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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山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官鴻澤,印象中,這個孩子早熟、懂事、自信滿滿。是啊,本該作為泓韻未來繼承人的他,一時之間也無法接受這樣的變故吧!
“鴻澤。”崇山嘆了口氣道,“你在老師心目中一直是個很優秀的學生,你的背后就算沒有泓韻集團,沒有你的父親,你也會有你屬于你自己的成就……我知道,出了這樣的事,你很難受,很擔心,但是,有些事要發生,你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發生,因為現在的你,還沒有能力去改變什么……”
連崇山都這樣說,看來泓韻真的“大勢已去”!
可官鴻澤關心的并不是泓韻集團的興衰,身為人子,他此刻更想知道,他父親怎么樣了!那個曾經寬慰自己“不要擔心”的男人,那個曾經站在藝術商界頂端的男人,面對這樣的打擊,會怎么樣呢……
崇山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安慰道:“你的父親久經商場,他的經歷要比你豐富很多,能力也比你強很多,就算沒辦法力挽狂瀾拯救泓韻,我也相信他有足夠的能力自保。”
崇山頓了頓,又說,“至于你,我覺得,你現在應該想想,卸下了泓韻繼承人的重擔,褪去了名利的外衣,你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事,是什么……”
……
崇山掛了電話,坐在沙發上發呆。
葛欽舟在他對面,男人埋首于一幅巨大的畫,他們籌備夏氏藝術館的開張,有許多畫作因為年久需要修復。
“是你那個‘貴族’學生?”葛欽舟叼著煙問。
崇山嘆了口氣:“鴻澤是個挺不錯的小孩,如果官家不倒,他應該會讓泓韻變得更好。”
葛欽舟冷笑了一聲:“從小養尊處優的少爺,怎么會對藝術有正確態度?”
崇山:“今天的泓韻,已經不是二十年前的泓韻,就像一個國家的改朝換代,不管他起步時多么惡劣,犯過多少錯誤,都會為了發展不斷改善自我,這是一個過程,我們應該對他抱有寬容的態度,而不是徹底毀滅……泓韻,其實不應該在今天受到這樣大的詬病。”
葛欽舟斜睨他:“對老東家還有感情?”
早年葛欽舟拒絕官家的邀請,正是崇山有機會取而代之,之后他攀著官家的關系進了大學當老師,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
不過,他答應了幫葛欽舟開夏氏藝術館,已經在一個月前從大學離職,“我是不如你清高孤傲,但至少沒比你混的差。”崇山有點生氣。
這話放在十幾年前,葛欽舟必然翻臉,可過了這么久,他也經歷了很多,兩人兜兜轉轉好不容易重新在一起,崇山還為了自己辭職,他早已沒了當年的心高氣傲了。
“好了好了。”葛欽舟先服軟,“是我說錯了。”歲月教會了他低頭,也讓他找回了失去的愛人。
崇山:“你是態度不對!”
葛欽舟:“行行行,我態度不好,請組織指正!”
崇山“噗嗤”一聲,轉怒為笑,解釋道:“我當初接下官家邀請,并不是你以為的那樣趨炎附勢,我只是想,通過教導官鴻澤,若能讓他形成正確的三觀,不要像他爺爺那樣,不也是另一種改變嗎?”
“行啊你。”葛欽舟笑道,“還曲線救國呢!”
崇山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背:“當年的選擇,你固然沒錯,但有時候,強極必辱,過剛易折……” 不過,那也是一個真正的有才華和天賦的人該有的性格,只有葛欽舟才能培養出像何月夕、郭哲愷那樣的未來藝術家,換做是自己,只能教別人做事。
葛欽舟調侃道:“崇教授,還真給我上起課來了?”
崇山自嘲道:“不說了,矯情起來沒個底兒。”
葛欽舟:“你等等……”
崇山:“嗯?”
“我讓你說了那么多……”葛欽舟回頭看崇山,“晚上你能不能讓我來一發?”
崇山:“……滾!”
***
官鴻澤臉色發白地坐在凳子上,崇山對他說的話,的確觸動了他的內心,讓他反省自我。
在這件事情發生之前,他一度以為自己很優秀,至少比起同一個圈子里的二世祖,他已經做得很好了。他踏實本分,努力學習,為的就是希望有一天能夠和他父親一樣,獨當一面地撐起家族的事業!
可是,他想起了秦孟元,那個從小因為對藝術的興趣,就以一己之力白手起家創建藝術工作室、招攬藝術人才的家伙。那人只比自己大了幾歲,就已經有了自己至今都無法超越的個人成就。
再看看自己,這些年都在干什么呢?按部就班地在長輩為自己指引的道路上走,呼朋喚友,結交優秀人才,努力編織自己的人脈關系網,因擁有他人的欽羨而沾沾自喜。
來到西里后,他把“發現藝術家”作為自己的使命,所以,當他“發現”葉禹凡后,開始不斷地接近對方。但隨著接觸,他對葉禹凡身上“謎團”的關注超過了“才華”,他開始為對方的一舉一動分神,還因自己的好奇心去調查“夏驍川”的往事。這幾天,他甚至像傀儡一樣被芮北年操控著去催眠葉禹凡……他早已本末倒置!
他喜歡上了葉禹凡,還喜歡得莫名其妙!但在得知了葉禹凡的真實實力后,他只覺得自己配不上他。他想盡辦法對那個人好,打著資助的名義,為他們租房子,舉辦派對,用自己能承諾給他的名利和前途誘惑他……
可是打開葉禹凡的手機,里面的通話記錄幾乎全是和那個叫“江冰”的小混混,除此之外,便是柯競、何月夕等人。
他一直以為,葉禹凡是個慢熱的人,可是他錯了,原來他在葉禹凡心目中,自始至終,他連個“朋友”都算不上。
官鴻澤苦笑。
此刻,他終于能解答那個困惑他很久的問題了:世界上確確實實存在著權和利無法換取的東西,藝術,也不是上層社會的專屬……
以前,官鴻澤總想著,等他繼承了泓韻再去跟秦孟元一較高下,這一刻他才發現,沒有了官家的庇護,自己什么都不是!
就連他以為最好的朋友——看上去稱兄道弟的傅廷信、柏沐以及秦孟元——都是因各自背后的勢力而結識,他們的感情隨時會因為背后利益的瓦解而分崩離析!
崇山問他,如果沒有了官家,他真正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官鴻澤的腦海中,竟一片空白。
敲門聲響起,官鴻澤好久才反應過來,等他想應門時,外頭的人已經推門而入了——來人是傅廷信。
“你家的事,我聽說了。”傅廷信開門見山道,“聽到那樣的消息,你為你感到難過。”
官鴻澤沒有說話。
“lustre。”傅廷信走到官鴻澤面前,歉疚道,“我也為之前,傅家沒能為你們家提供幫助感到抱歉……我是今天才知道。”
官鴻澤抬眼,想看看傅廷信到底是出于真心還是客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