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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廷信路過那些畫,驚訝地感嘆:“這么多!”
“是啊,因為這一次的獲獎畫手都可能被大學直接錄取,也有可能受到官先生的全方位資助和培養,所以報名參賽的人非常多。”
說著就到了洗手間,“謝謝,您先回去吧,我自己認得回去的路。”傅廷信打發走那個工作人員,想道,官先生……就是官鴻澤的父親吧?他剛才和官鴻澤聊天時,留意到他身上穿的衣服。
但凡藝術工作者都異常注重個人裝束,尤其是像傅廷信那樣的藝術世家后輩,超高的審美讓他們在外表上有比他人更為苛刻的要求,他們熟知全世界最優的服飾品牌,并對什么樣的裝束貼身合適有獨到的眼光。
官鴻澤所穿的衣服看不出是什么牌子,卻用材細膩,做工精致,配色低調又隱隱透露著高雅,這正是富裕超過兩代以上的人家才會有的穿戴風格。他們需要樸素的外表來遮掩內在的光華,卻又不會屈于二流,所以他們的服裝大都是私家定制,獨一無二。光這一點,就能讓傅家將對方劃入同等的圈子。
他們是畫商嗎?傅廷信想著,仔細地洗了手,用烘手機烘干。
他有一雙從小就被稱謂天生藝術家的手,五歲那年,他就能在十分鐘內畫一幅惟妙惟肖的人物速寫,七歲他學會了油畫,十歲他學會了十二種書法字體,并開始跟爺爺學習水墨畫,十四歲,傅然已經沒有什么可以教他,只對他說,你需要的只剩下人生經歷。而在去年,他的畫作被一位商人以十萬美金的高價購買,對方還向他預定了未來十年內的所有作品……傅然說,他是傅家迄今為止最有才華的孩子,可是他現在卻提不起作畫的興趣。
正因為如此,傅然才帶他來看這個比賽畫展,但傅廷信還是覺得無聊,就連剛才那幅《冬日》,也只是為了和官鴻澤互動而選出來的。那種畫他只要看一眼,就可以在極短的時間內臨摹出一張一模一樣的出來,并畫得比對方還好十倍。
傅廷信沿著原路返回,他的視線掃過走廊邊上那一堆幼稚畫作時,一張奇怪的線條畫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咦,這是什么?傅廷信停下腳步,拿起那張紙看了起來。
只是用水筆畫的線條,還是復印的,而且似乎不止一張,傅廷信在畫堆里翻了翻,又翻出一張,一樣都是亂七八糟的線條,卻不是剛才那張的復制品。
傅廷信又看了兩眼,正想把畫放回去離開,忽然他的瞳孔一縮——難怪,這種排線方法他從來沒見過!
畫素描時,作畫者表現明暗陰影可以用不同的手法,用鉛筆畫舉例,陰影部分是用不同方向的線條平行排列,細看是成一個有規律的網狀圖,每一根線條的粗細差距都不會太大,深淺是以排線數量來決定,如果把明暗度從低到高分成十等分,最深的部分相當于用鉛筆刷了十遍。除了排線,還有用手抹勻,用可塑橡皮擦,用炭筆或黑度更高的鉛筆加深等手法來表現明暗漸變。
所有手法都是有一定規律的,但傅廷信眼前的這幅線條卻毫無規律,當然,若只是亂線也不會引起傅廷信的注意了,這線條還亂中有序!
這就是最可貴的一點,只有高手和大師的作品會讓人難以推敲,可經典的作品往往又是用最簡單的方法繪制,任何人都模仿不來。
傅廷信把幾張a4紙一疊,塞進口袋,打算等回去再好好研究一下。
等傅廷信回去的時候,評審也快結束了,眾專家已三兩成堆地湊在一起討論自己的決定。
中午吃過飯,工作人員統計完分數,果然那幅《夢》拔得頭籌。
其次是第二名的《天使》和《明日之城》,傅廷信覺得畫技不錯的那幅《冬日》也在名單里,和《農村》和《家》一起獲得了第三名,除此之外,還有二十名優秀獎。
隨著獲獎名單的敲定,作畫者的姓名也被一一公開,一般正規學校在統一投稿時都會附上作畫者的詳細信息,給評審員留下印象,這一點非常重要,因為有些教授可能會直接指明錄取某生。但也有一部分人不愿意在畫作上寫真名,而在寫筆名信息留以確認,也未嘗不可。
結果這一次前六位的獲獎名單中,居然只有兩位透露真實姓名,包括第一名《夢》的作畫者,工作人員找了半天才在畫紙上找到黃豆大的幾個字。
“這個……”準備公布消息的老師聽了工作人員的匯報后,面帶窘色,不知道該說不該說,他請了一位有決定權的教授上臺商議,對方看了一眼畫上的簽名也無語了。
眾人都挺好奇:“叫什么名字啊。”
“咳,這位畫者在畫面上只留了四個字。”那位教授苦笑道,“中華2b。”
一秒沉默后,全場爆笑,連傅然也忍俊不禁,“這孩子,是不是把‘筆名’寫上去了?”
傅廷信都噴笑出聲:“這家伙是來搞笑的吧!”
一陣笑鬧之后,終于有工作人員把對方當時的報名表找了出來,道:“叫郭哲愷。”
“郭哲愷……”官鴻澤勾著嘴角喃喃。
官林運笑問:“你想不想讓他跟你一起去國外學畫畫?”
官鴻澤:“您要培養他嗎?”
官林運:“嗯,剛才就已經決定了。”
官鴻澤:“可以,不過不需要讓他知道我的身份吧。”
官林運:“那是當然。”
官鴻澤:“除了他之外,我覺得那個畫《明日之城》的也不錯,筆觸成熟,創作大膽,很有才氣。”
官林運:“我給你一個名額的決定權。”
官鴻澤想了想,道:“就他吧。”
幾分鐘后,《明日之城》的作畫者名字也被公布出來,叫何月夕,之后又報了幾個獲獎人,臺下漸漸傳出一陣竊竊私語,原來前六名里居然有四個人是同一個地方的!這個“地方”可不是城市或者學校,而是一個私人畫室!
“這……會不會有造假?”有人疑惑道。私人畫室的學生報名參加比賽,難免會有美術老師的代筆或輔助,何況他們幾個的畫風又有點相似……
“我認為絕對不會。”場內忽然有人道,循聲望去,大伙發現說話的人是梁云清教授,他是華夏美院里為數不多的年輕教授,年僅三十八歲,“這個私人畫室的畫家,我想這里有很多人都認識。”
梁云清說話時,崇山目不轉睛地盯著他,身側的拳頭慢慢握緊。
“他就是葛欽舟,這幾個獲獎人里,有七個都是他的學生,而我們一共才收到八幅來自其畫室的畫稿。”
“葛欽舟?葛欽舟是誰?”
“啊!是葛欽舟!”
“是不是十五年前獲得全國最優青年藝術家稱號的葛欽舟?”
“他怎么跑去帶小孩畫畫了!”
“梁教授和崇教授都是他的同期吧?”
“……”
身邊一片竊竊私語,崇山的臉色有些蒼白,梁云清忽然扭頭對他笑了笑,是有點壞壞的、惡作劇的笑。
“這么說來,這次我們要資助的兩個人相互認識?”官鴻澤沉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