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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箏緩緩偏開頭,毫無遮掩地望著簾幕后的一處,嘆了口氣:沒有就是沒有,朕用心證。
知道了,是老身失禮了。趙太傅彎腰行了禮,還未等他起身,圣上身側的簾幕猛地一陣晃動,一張鋒芒如月的臉從中探了出來,面色微青,一言不發地穿過整個政事堂而過,不顧身后傳來的小聲呼喚,離開了大堂內。
來政事堂召見朝臣官員前,紀箏就已明確表達過兩人避嫌,暫時不要同時出現為好。
可明辭越平靜又倔強地執意要來,若是再也不能共同出現,哪怕讓他永遠呆在圣上身后的陰影里也好。
可等明辭越真的來了,躲在后面聽到那些人是怎么議論他,他倆關系,他倆那副偽造畫像,紀箏又莫名替他委屈,替他難受。
珍惜眼前人吧。趙太傅笑得咳嗽起來,圣上證明不了你倆沒什么,卻有人拼盡全力只是想為你做點什么,留下點痕跡,證明你倆之間有過或者有什么。
您只用心證,可是有時候連心都會騙人的。
老師不是之前還要我警惕璟王的嗎,怎么眼下紀箏有些困惑不解。
傻孩子。趙太傅大笑,他是把能傷人的利刃沒錯,但圣上握住的若是劍柄而非劍身,就能讓這利刃鋒芒對外,為己所用。
把利用說得這么清新脫俗。紀箏撇了撇嘴,明辭越怎會傻到明知被人利用,還要沖上頭陣。
趙太傅又捋著胡須,是嗎?
報!西漠細作突破阻攔挑釁到宮門口了,璟王殿下好像要前去應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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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挑釁,可遠遠不及。那人蒙著面,趁亂匿身在門口的學生百姓之中,借著官民擁擠推搡的時機,拉滿了手里的弓,對準了赭紅色的宏偉宮門,一箭穿云而出,帶著一件火紅的嫁衣,力道之大,刻入木門整整三分。
底下聚眾鬧事的學生和圍觀的群眾,見兇箭一出,紛紛嚇白了臉,屁滾尿流散得迅速。
嫁衣飄揚在宮門的最高處,猶如一道陰云中被吞的朝霞,殘敗的夕陽,隨風翻卷。
曾經我西漠皇子男扮女裝,委曲求全,嫁入你大燕皇宮,就是為了兩國友好友誼,誰知你們不珍惜,不尊重,眼下戰火都是因你們而起,萬千無辜百姓被卷入水深火熱。
現在我要你大燕國君鳳冠霞披,心甘情愿地入我西漠謝罪。
一份戰書,一份婚書,都裹挾在嫁衣里了,任貴國國君以及百姓挑選。那人的聲音在死寂中揚得很高,男女莫辨,不過,我相信,無論是聯姻議和,還是戰場作戰,貴國國君最后都會識趣地穿上嫁衣,來我西漠的。
你歸京不好么,養在宮里繼續做你的瓔貴妃。紀箏坐在高高的步輦里,由人抬著緩緩出了城門,靠近那個所謂的西漠細作,弓箭手藏在輦轎之后,一點點地準備靠近,之前是朕負了你,回來吧嗯,瓔,瓔?
周圍全是民居,房屋建筑復雜萬分,躲身之中的肯定不僅普通百姓,還有西漠的后援。
那人猶豫了片刻,猶如魅影一般,飄忽過來,轉瞬間又貼得很近,直接攀上了輦轎,紀箏幾乎能感覺到他似蛇爬行游走在自己身側,吐著毒信的嘶嘶聲。
那怎么能行?我給你當了三年的妃子,輪到你了,三年為期,說不定,你的皇叔還能心甘情愿等你三年。
下雪了?黎嬰抬手接了幾片雪花,順手把身上的紅衣披去了紀箏肩頭,笑了起來,畢竟現在還是一國之君,身體金貴得很。
紀箏頭皮瞬間炸起,不禁推搡著他,離朕遠點,咱倆不熟,朕已經是有婦之夫了
有婦之夫?黎嬰念叨了幾遍,笑得更開心了,才不是,我給你們備了新婚禮,送了好時機,你都不敢要。你不敢接受他,是覺得他太好了,和你不一樣。
不如選我,我能懂你,和你一樣。
紀箏目光亂瞟,半句也聽不進去。他后悔死了自己非要選了這種主意,黎嬰貼得太近了,兩個人的身影交疊在一起,弓箭手根本無縫可入。
就在這時,馬蹄聲從輦轎之后傳來,黑馬猶如一柄鋼刀,直插將閉合的門縫而出。小雪灑在他的肩頭,旋即就被體溫烘成了水,沾濕了他沒披玄甲的貼身帛衣,淅淅瀝瀝在他背后勾勒出那條突兀長痕的突兀輪廓。
明辭越上身立在在馬背之上,隨著駿馬的一個飛躍,碰到了箭羽,一手拔下,折斷成了兩半。
妖艷的嫁衣像半只蝴蝶的翅膀,旋轉著往下落。所有在場人的目光都盯緊了那件衣服以及半空滑出的兩封信箋,婚書還是戰書?
明辭越的劍鋒從空中劈過,繞起紅衣,劈頭蓋臉砸在了黎嬰臉上。
他緊拉韁繩,把身后的長弓長箭交由自己的身前人兒。
何曾相似的場景,何曾相似的動作。
明辭越的喉結輕輕滑動:婚書還是戰書,但憑圣上。
紀箏聽得見耳側的砭骨獵風,聽得見自己凌亂的心跳聲,唯獨聽不懂自己在亂想些什么。他的角度甚至看得見明辭越懷中有封已經備好的信箋,上書一個戰字,為他做好了萬全的退路。
紀箏屏了氣,倚在明辭越懷里,回首拉開了弓
等黎嬰慌忙扔開衣服,他肩側的人兒已經消失不見了,整個輦轎上唯獨他一人,被周遭的密密麻麻的弓箭手所包圍。
明辭越懷擁著他,帶著他繞著黎嬰繞了一圈,挑釁地勾了勾唇。所有人都看得清天子懷中的那份穿透長箭的宣戰書。
紀朝鳴黎嬰突然詭異地笑了起來,你最好別后悔。
馬蹄踢踏,帶著他二人沿著落了雪的京城長街往北去。不少民戶偷偷打開了窗牖,看著新年的第一天這場差點點燃京城的戰火被悄然熄滅。
他們的天子和王爺同乘著一匹渾黑馬駒,懷揣著宣戰書,打熾紅的燈籠下而過,漸行漸遠。
有些人后知后覺地拿出那竹扇畫,舉在空中對比一瞧,卻恍然發現男子背部的輪廓模樣根本對不上號。
這下全京城都見著了,完了,洗不清了。紀箏自暴自棄貼在滾燙的胸膛上,耳尖紅了一片,小聲念叨,你啊,這是綁架
第51章
抓痕能說明得了什么呢?抓痕什么都說明不了!
紀箏有些心虛地吞了吞口水, 尷尬地想扭開頭,可目光就是緊緊鎖定在那勁瘦有力的肩頸肌肉上,刻入血骨的傷疤戰績旁, 四道不長不短,猶如貓撓的小痕跡。
反正他本來也就是個昏君人設,頂多也就說是他酒后失態, 霸王硬上弓,強辱了大燕第一明月光璟親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