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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箏含含糊糊:舉手之勞,不必客氣。
那圣上肯喊他們爹娘,臣也替家父家母謝過圣上?
舉手之勞,不必咳咳。紀箏猛地一陣咳,甜膩的酒液劃過嗓子,嗆得他一句都說不出來。
明辭越忙起身越過桌子,替他順了背,把自己碗里晾好的飯菜推到他手邊,又把酒盞端起來拿得遠遠的。
慢慢來,不必急。
圣上抬高了家父的官位,給他加了爵位,在烏州封王府,是為了讓臣可以在保留璟王頭銜的同時離開皇室,重歸族內,就當是子承父業,繼承王位,名正言順
這可是紀箏思索了整整三天三夜才想出來的主意,轉瞬就被明辭越猜了個透。
他支吾半天,僵硬道:只是考慮到明老將軍有無數軍功在身,卻蒙冤數年,朝廷多少給他個補償交代罷了。
名正言順地娶親成家,完成未完之事。明辭越平靜而又極緩地補充了后半句話。
什么人是他身為皇族時無法名正言順地娶親,脫離皇宮才能娶的。
微微流動的湯面倒映著他身后那人的輪廓,以及映紅半邊天的焰火。
紀箏忽地又不怎么討厭焰火以及炊煙了,他好像可以在不長的余生試著融進去,成為美好的一部分。
洗脫冤屈是明氏應得的,是大燕欠你的,今日朕替大燕給你補上,過往的事就算勾消了。紀箏輕輕吸了一口氣,平復了顫抖,但,除此之外,朕可以相信你么,皇叔再無事情瞞著朕?
明辭越沒有應話,只在他的身后交握住他攥在桌面的手,望著湯面中少年眉眼的輪廓,半晌,說到:今夜就別叫皇叔了,圣上叫聲別的吧,臣想聽。
不叫皇叔了?紀箏愣了愣,那皇叔想聽什還沒說完,他就猛然反應過來,頭低得恨不得栽進碗里涼快涼快。
慢慢來吧,圣上不必急。明辭越不笑他的笨拙,只溫和道,來日方長。
他們時日還長,耳鬢廝磨的時候還長,用不盡天下有情人甜膩的稱呼,而這正是長相守的意義。
常晴過來時,他倆已經重新坐在了座位上,并肩用餐,小口啜飲。
不大不小的一張圓盤桌子,兩個人的椅子都挨到了同一側,碗筷抵著碗筷,剩下百分之八十的圓面空空蕩蕩。
她歪頭看了半天,總覺得怪異,又瞧不出問題出在哪。
正巧圣上和殿下都在。常晴笑著呈上了托盤,這是這些日子賣得最好的一套男衫,長得普通,滿大街都是,拿給二位可能寒酸了些,但臣女想著,圣上或許想出宮玩玩?
她又連忙補充道:城里今夜沒有宵禁,這會兒該是最熱鬧的時候了
最熱鬧的時候紀箏微微心動,在桌下緊牽的手勾了勾皇叔的指,另一只手抬起來,摸了摸那件衣。
說是普通寒酸,但那畢竟也是宮里紡織流水線上下來的成品,專供京城中金迷紙醉的勾欄瓦舍和大戶人家,綾羅錦緞,怎么說也稱不上是寒酸。
還有竹扇和錦囊,一套贈送的么?紀箏邊說笑邊從托盤最底下把這二物取出來。他打開扇面隨意搖了搖。
常晴卻突然啊了一聲,連忙跪下請罪,肯定是拿錯了,這柄不像是這套衣的配飾,圣上恕罪。
紀箏看清扇面圖樣后,也微微紅了下臉,有些尷尬無措。
扇面上的圖畫筆工精細,內容香艷,一位膚色光潔,頎長勁瘦的男子在上,手臂間半掛著件黃衣,勉強擋住身下的春光旖旎,在他身下的榻側,耷拉著一只纖細小腿,若再仔細辨別,還能看出,那也是條男人的腿。
部分衣物本來就是要銷往勾欄瓦舍間的,大燕京城內民風開放,在扇面上勾勒些秘戲圖,只能叫做情趣,民間更露.骨的比比皆是,這種遮遮掩掩的著實算不上什么。
況且拿錯了就是拿錯了,又犯不上怪罪下去,這扇子不知道是配的什么銷.魂衣衫的。
紀箏只看了一眼就想合攏扇子,放去一旁。
慢著!明辭越猛地上手捉住了他的手腕,這套賣了有多少,還剩多少,全線暫停出貨來得及嗎?
常晴心中大約估算了下,應該不剩多少了,這套京城里公子哥兒們訂得最多,竹扇畫多是請宮廷畫師設計字畫,再請民間畫手打量臨摹下來,也不怎么值錢,只是個附贈的配飾,說是這副拿錯了她微微搖了搖頭,我從未見過這種扇面,不像是我們紡織鋪的出品。
嗯,知道了。明辭越的語氣冷靜下來,說個最壞的設想,圣上敢聽嗎?
紀箏尚未反應過來,微微怔忡地側臉望向他,嗯?
明辭越的劍尖挑破了同樣是贈品的那個錦囊。錦囊鼓鼓囊囊的,翻滾落地,灑落出兩個抱在一起的稻草作的小人偶,人偶緊貼在一起,背后露出兩張紙條,紙條上分別寫著姓名以及兩份生辰八字。
常晴跪在地上,先一步看清了,驚愕地尖叫一聲,哆哆嗦嗦只顧著磕頭。
畫面上,是我們。
可能已經傳開了,別怕,臣會
紀箏在桌下被他攥緊的手,猛地抽了回去,躲進了自己的寬袖后。
第50章
大燕天德四年, 正月一日。
大燕建國五十余年,政事堂的燈火頭一次在開年的第一天就燒了個通明。
紀箏端坐上首,屈臂支著頭, 徹夜未眠,眼底血絲一片。底下跪著十余號臣子, 說是大燕群集天下英才, 一個乾英殿盛不下,關鍵時刻可用可信之人竟也只有眼前這幾個。
趙太傅在最前首,那柄竹扇自他的手里接過, 開始挨個往后傳, 在每個人的手里不停留超過一盞茶的功夫, 就繼續往后, 每個人看后無不連連搖頭,卻又是大氣也不敢出,傳到最末尾的宣將軍手里, 他又像燙手山藥似地遞給趙太傅,趙太傅一臉茫然地接過, 又仔細瞧了一眼,還想往后傳。
夠了!想看回去看。紀箏的聲音冷冷的, 你們各家府中的公子哥兒手中肯定人手一套。
叫你們來是想辦法的,不是聚眾欣賞秘戲圖的。
侍從遞回竹扇, 紀箏面無表情, 想也沒想直接把那柄竹扇丟進了爐火之中?;鹕囹v然而上,自畫面中人兒玉段般的小腿開始吞噬,兩個光裸交疊的人體在火光中顯得更加香艷而詭異。
底下大臣有?;庶h,更有璟王一黨,此事乃是皇室秘辛, 天大的丑聞,牽及兩黨雙方,朝堂內斗對比而言,簡直可笑幼稚無比。
眾人面面相覷,問題清晰明了擺在眼前,可就是誰也說不出個解決方案來。
竹扇誰畫的?上面提款落著大名,京城名手宋涯宋之喬,圣上之前最欣賞的畫師,那副還擺在乾英殿的燕南山水圖就是他的手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