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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一會兒他又察覺到腳下的觸感變了,踩著的不再是溫軟的水流,被另一輕柔的物什包裹,托舉出水,踩踏在空氣里,另有一只手附在了他的眉眼之上。
紀箏緩緩扇動了幾下睫羽,病得還昏沉,下意識道:皇叔?
那手猛縮了一下,遲鈍片刻,挪了開來,讓他重見天光。
紀箏又猛眨了幾下,才意識到眼前是另一少年蔥段一般的十指裹著他紅得通透的雙足,托舉在靠近胸口的位置,半蹲在地,自下而上,勾著一抹笑,好奇又好笑地望著他。
見天子神態有些失神詫異,他十指微曲觸動那玉足之下。
咳咳顧叢云!紀箏猛地一撲騰,濺了顧叢云一身的水花。
顧叢云非但沒嫌棄,反而認認真真給他按摩起來,笑嘻嘻道:多年不見這雙玉足,倒養得越發白凈柔嫩,連一處瑕疵都不生,仿若不落地沾塵的仙子足,若是這足尖再點綴上幾處丹蔻,定是比全京城勾欄姐姐們的玉足都生得精致漂亮。
末了他一頓,神情突然認真,天子這足,我給十分。
這就是顧叢云的另一面,實際年齡比小天子還要再小一些,卻擋不住他為人甚是風流恣意,混跡京城各大酒樓吟誦風雅,翹起尾巴,渾身上下散發著雄孔雀的氣息。
紀箏被他弄煩了,猛地一扯,掙脫回來,擺著臉冷聲道:什么叫多年不見!你就是這樣將朕的雙足和那些個勾欄女子做對比?
這有什么?顧叢云扮出無辜地眨了幾下眼,圣上還是皇子時不就是與臣一個池子赤.裸長大的,反是當了皇帝就生分了臣。
紀箏猛地瞪大眼嗆得咳嗽幾聲,這就是最難辦的地方,原主只是一宮女得幸生下的孩子,之前在各皇子中的地位極其低微。在他還是后宮默默無聞一皇子時,顧叢云便跟在他身旁了,見證過他最落魄的時刻,最無助的模樣。而原主最終能上位也離不開顧家的支撐。
原主究竟是如何對待顧叢云的?
他根本把握不好與顧叢云相處的距離尺度,近了遠了都會被察覺端倪。
開玩笑,哪有的事圣上當真信了?顧叢云笑著帶過,聽太皇太后說你想去看鄭越府落成?
紀箏含混地應了一聲。
果然如此,顧叢云能悄無聲息地進入延福殿定是得了那老婦人的授意,武安侯一家都是堅定的太皇太后一黨,細想之下實在難以處理。
鄭越府有什么好的。顧叢云撇了撇唇,我顧家為天子籌建的避寒的玉成山莊那才叫好呢。
紀箏笑笑,不置一詞,在原書之中玉成山莊根本沒建出來,明辭越上位之后就廢止了它。
他瞅著顧叢云濕漉漉的上衣,突然有了主意,從一旁扯來一件外氅丟到他身上,朕給你量身定制的,穿上試試。
顧叢云身形修長,樣貌俊美,又好流連于酒樓之間,這就是一個行走著的活體免費大招牌啊。
紀箏當即決定任命他為皇家服裝產業的品牌摯友兼全球推廣大使。
顧叢云突然收斂了剛才那種不羈的神情,小心翼翼地捧起了外氅,圣上為我專門定制的?
紀箏隨口胡謅,是啊,全國僅此一件呢。
實際上這件又是個按明辭越尺寸所制的常衣,款式繡樣還是即將要批量化生產的那一種。
顧叢云披上之后,雙肩果然寬出了一大截,空蕩蕩地將人罩了起來。但這人仿佛絲毫沒有察覺到,揚唇笑了起來,圣上為我特制的外氅就是暖和又合身。
嗯。紀箏厚著臉皮認下來,喜歡就一直穿著,多多穿。
顧叢云心情著實不錯,對剛才那聲皇叔好似釋然了,試探地問他要不要出宮轉轉,武安侯府和鄭越府遙遙相對,僅有一街之隔。
紀箏眼睛瞬時亮了。
出宮!大別野!
聽說天子要擺駕武安侯府,太皇太后一下子放棄了阻攔,似乎很是支持天子與武安侯家多一些走動親近,只要由顧三公子領著,就可以實現出宮自由。
紀箏順手捎帶上了寶貝鹿,讓它也去提前參觀之后的新家。
馬車繞過鄭越府掛上紅綢新牌匾的正門,又繞去武安侯府正門,兩者距離果然很近,紀箏走了幾步便至鄭越府后門,喬遷宴當日,全府上下熱鬧一片,連帶著后門也隨意大敞著。
他見顧叢云還把外氅捧在手心里,慢吞吞地跟在身后,又連忙去招呼他,親自為他披上氅衣。
可是圣上欽賜的,臣顧叢云緊緊把衣物貼在心口上。
朕想看你穿。
顧叢云啞然片刻,意味深長地望了天子一眼,耳根微紅,即刻變了態度,好,好!
下一刻,他便被紀箏推去人多的地方做社交打廣告了,一時半會兒根本脫身不出。
紀箏仍感著風寒,全身上下雖然是尋常便服,但包裹得嚴嚴實實,戴上了軟帽,幾乎只有一雙眼睛,眨巴眨巴露在外面。
全府上下忙碌極了,根本沒人會注意到后門進來的,只帶著三兩隨從的普通人。
紀箏不愿擾亂這種融洽氛圍,逼得所有人跪下喊圣上。他獨自一人帶著寶貝鹿樂得清閑,四處亂逛,想象著夢寐以求的退休日子。
這鄭越府著實闊氣,假山水池綠化應有盡有,風光無限好,層層疊疊,移步換景。
朕要在這樹藤底下擱置個躺椅,冬暖夏涼最是舒服。
朕要住得離庖廚近些,半夜餓醒了也方便。
這間屋子看著樸素,就騰給你作圈欄可好?不過朕得將這門口的瓷盆花壇都挪開,省得你撂蹄子。紀箏抱著寶貝鹿上去嗅了嗅屋門,結果
等等!不要在這里啊,是圈欄又不是茅廁!
就在紀箏手忙腳亂要阻攔之時,屋門吱呀一聲開了。
圣上可是以后要住在這里?那聲音從唇齒間出得很是艱難,聲音沙啞低沉,尾音卻又微微揚起,小心翼翼,又滿含期待。
正主出現了。
自己方才竟當著人家正主的面隨意安排他的院落。并且還口出狂言,要將主人正屋改成牲畜圈欄,偏生這牲畜又是個憋不住大小便,把圈欄當茅廁的。
紀箏猛然想起昨夜那個夢,像是又起了熱病一般雙頰燒了起來。他裝做無意路過,一言不發地轉頭負手離開。
明辭越如往常那般,亦步亦趨地追在他身后,那聲音不疾不徐,也追了上來。
圣上,臣帶您參觀。
這么大的院子臣用不上,不若再給小鹿多挑幾處圈欄。
圣上,庖廚每一間院落里都有住哪都很近。
那聲音夾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淡笑,圣上若愿意下榻,鄭越府便始終是圣上的別府。
明辭越想哪去了?
紀箏根本無法開口解釋這里還真就是他別院,而皇宮才是明辭越的歸宿。
快步走著走著,迎面來了不少人,這下子紀箏根本無處可避,被這些明辭越舊部,行伍軍列里的士兵將軍們正面認了出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