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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嬰已經昏迷了,紀箏想著自己只需要翌日趕在他醒來前回床邊,事后清晨一根煙就行。
他跟在明辭越的身后也從帳子后窗翻了出去,帳子后方不屬于營地,遠離了皇家牧場,露出的是一片視野開闊,星疏月朗的山坡草地。
冬日里的草很低很低,沒不過腳脖,遠望而去開闊一片,
夜里三更已是最靜最黑的時刻,靜謐的空氣凝滿了水汽,成霜露,有的打落在草葉上,有的細細簌簌沾滿了他二人的肩頭發梢。
前一世沒能見過如此寬闊一片草地,身體條件也不可能支持他上去走一走踩一踩,今日見到,紀箏是滿心的沖動都是上去滾一滾,然而一想到還得繼續扮演皇帝,他還是壓住了這種沖動。
明辭越的存在感太高了,他亦步亦趨緊跟在后,踏在草地上的聲音,沙沙一片,仿佛撓在紀箏的耳廓之上。
紀箏咽了咽唾沫,克制自己不要去在意,那些人是干什么的?他沖著遠處一個山坡揚了揚下巴。
月色之下,能夠很清晰地看見那邊靜立著些許人。
是司天監的負責占卜星象的官員,近日許是有較大異相明辭越頓了下,圍場地形開闊,便于觀測,他們便跟著車隊過來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集在這一顆上,敬仰著它,也為它不辭奔波,鞠躬盡瘁。他抬手指了指,又見天子找不到,便取了長弓,環住圣上,帶著他握住弓,箭鋒直指正東天空。
那顆,是圣上的星。
紀箏聽著迷迷糊糊的,他只滿心都在感受著長弓在手的觸感,箭在弦上,力量和速度,連帶著另一人透過來的溫度,都交握在他指尖。
他對準那顆傳說中的帝王星,試著拉開弓。
弓很緊,以他的力量根本拉不開。
在他的足下,一只腿從他的兩腿之間沒入,幫他把兩腿分開,穩住身形,另有一只手環住他的腰,幫他挺直腰腹。
俯在他手背的那只手從他的指縫交接入內,帶著他用掌心握穩弓弣,幫他大臂開合,一口氣拉滿了弓。
紀箏摒住了呼吸,全身與長弓相融,都繃至極點。
然則近日另有一顆星,打亂了這顆帝星走勢,從東南而至,闖入其中,與帝星相互纏繞而生,甚至還在伺機潛伏著窺探帝星的奧秘。明辭越幾不可聞地輕吸了一口氣。
圣上,要拿這顆災星怎么辦。
那片天空云層很厚,月色透不過,些許微星的光芒交替著閃滅不停,遠遠望去分不清誰明誰暗,誰主誰臣,匯作了一小滴起伏在云海里的水珠。
紀箏好似怕驚碎了弓弦,輕極了道:哪來這么多封建迷信。
明辭越疑惑:封建迷信是什么?
紀箏無法解釋,他偏頭看向明辭越,夜色下清晰可辨的下頜輪廓,心道,若是當真有帝星也是應當是明辭越的,而不是他的。
明辭越與他對視僅有一瞬,眼神即刻變得有些詫異,側頭躲閃開了紀箏的視線。
圣上今后還是不要再看臣了。
正是這一瞬間,只聽耳邊風聲如刀剎然而過,箭身注滿了力量,倏忽間筆直飛向夜空中的烏云星群,驚起遠方樹梢一片寒鴉,片刻后落在了平曠草地之上。
真的在兵器上運用出自己的氣力,這是他前世今生都從未有過的征服感,滿足感,是每個男人都無法拒絕的體驗。
紀箏有些面紅心跳,喘息未停,微微發汗,偏生此刻還聽著有人俯在自己耳畔低聲喃道。
圣上,記住了,這便是射箭的感覺。
兩人一前一后回到營地已是清晨破曉時分,紀箏本以為自己還有機會見一眼狼藉滿身的黎嬰,坐他床畔裝模作樣的安慰他一句,誰知道黎嬰已經披上了大氅站在門前等他,瞧起來神情毫無異樣。
愛妃醒了,自己可做過清理了?紀箏微怔之后決定將渣男的人設扮演到底,朕還想著叫人打熱水來給你清洗
圣上威猛,臣妾全身酸痛沒印象了,中途昏過去了?黎嬰沖著他笑笑,笑得他全身寒毛炸起。
紀箏有些心虛地微微頷首。
營地篝火已經熄滅,在帳子一旁多了一個圍欄,里面圈養著些許小鹿,看起來都年幼極了,鹿角尚未發育,圓溜溜的眼睛濕漉漉,一個個的都緊盯著紀箏。
黎嬰看天子喜歡得緊,笑道:圣上隨意選一只吧,這也是結禮的一部分。
紀箏沒多想,蹲去了欄邊。一只小鹿不同于其它的那般機靈,瞧上去懶洋洋的跪在最邊緣,見人來了也不躲,毫無防備地抬了頭,微微湊上來,舔舐著他的手心。
它的眼睛純黑色,不加半絲雜質,紀箏在里面看到了自己和明辭越的倒影。
紀箏還從未有機會養過鹿,此時甚至都在心里將它的名字起好了,滿心歡喜地拍了拍它的頭。
可即刻就有西漠仆從來給這頭鹿的前蹄系上了一條麻繩,開開了圍欄門,連帶著所有鹿一同放歸山林。
被紀箏選中的那頭不得不一瘸一拐地趕上大隊伍,幾步一回頭,留戀不舍地地消失在叢林深處。
紀箏面色一僵,冷聲問:這是?
黎嬰慢悠悠回他道,冬狩節開幕儀式,多謝圣上方才選中了祭天品。
紀箏全身泛涼,輕顫著握緊了拳。
圣上?明辭越喚他。
紀箏求助似地看了他一眼,又立即收回眼神,沒有說話。
他是九五之尊,只因為他隨意的一個選擇,一條生命被戴上了枷鎖,成為了群雄競相追逐的靶子。
是他的喜歡害死了一條鮮活的生命。
而如果紀箏沒有記錯,圍獵獲勝者將會是明辭越,劊子手會是明辭越。而這也是他第一次展現出奪位野心的時刻。
他是劊子手的遞刀者,十根手指沾滿了鮮血。
他親手選出的獵物,由明辭越來圍捕。
劇情走回了它原來的軌跡,且,提前了。
作者有話要說:
皇叔:圣上,記住了,這便是(射箭)身寸出去的感覺
小皇帝:嚶
哦對,妃子確實是攻,只不過小皇帝自認為自己是攻哈哈哈
作話稍微解釋一下,皇叔現在確實可以通過對視讀心,但他認為自己是災星所以刻意在回避的,前面司天監解釋的話劃重點,現在禁欲點后面發瘋才好吃嘛吸溜吸溜
第23章
紀箏坐在獵場主臺的獸皮軟椅上,一只手來回摸索著扶手,坐立不安。
底下觀賽者有大燕的皇親近臣,更有西漠的狼主和侍從者,一個個看起來表情緊張,情緒激動極了。
不同的是,他們期待的是狩獵賽結果,而紀箏已經早就被劇透了。
在不到半柱香的時間之后,明辭越會在叢林最外圍一箭命中天選之鹿的鹿眼,側身騎馬,飛馳而過,一把攥住小鹿的脖頸,帶著它繞場三圈,引得全場高聲喝彩。
他們那么激動不是沒有原因,群雄逐鹿,明辭越勝,這是他昭告全部支持者,自己已決意推翻暴君,追逐皇位,挽救大燕。
紀箏不是什么圣母心,這些鹿本就是養在圍場的獵物,以古人的狩獵習俗被捕獵也無可厚非。
況且明辭越放下固守的君臣倫常,決定奪位也是紀箏喜聞樂見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