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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辭越只是淡淡道:大燕有很多能人志士。
黎嬰不屑一笑,趁其不備,揚手便掃落了桌上的茶杯,那茶杯叮當落地,渣滓連帶著茶水飛濺了一地。與此同時,黎嬰順勢跪倒在榻側,神情悲慟,圣上,圣上?
那清脆的碎裂之聲瞬時牽動了紀箏的神經,他驀地緊張起來。
這里離太醫院正房本就只有一墻之隔,聽到動靜不一會兒,那邊的侍衛宮人連帶著醫士們一同趕了過來。
眾人只見著璟王殿下用劍將瓔貴妃死死抵在床柱之上,而天子躺在內側一動不動,平靜安詳,對外界似乎毫無反應。
眾人啞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推門的時機不大對,撞見了什么了不得的東西。
黎嬰輕泣道:圣上,您這是喝了什么茶?他臉上驚慌無措的神情渾然天成,一語點醒了在場太醫。
什么茶?有醫士上前從一地茶杯殘骸中伸手沾了一點,放在鼻尖嗅了嗅。
半晌這人神色大變,悲慟大嚎:圣上,這茶里的毒藥,您
雖說是不討喜的暴君,雖說是沒有權的傀儡,但畢竟還是一國之主,就在他們的工作疏忽之間毫無征兆地喪了命全部侍衛宮人慌了神,跪的跪,哭的哭。
黎嬰跟著抽泣:臣妾只看到了皇叔為圣上奉茶。
眾人的目光聚焦到明辭越身上。
放肆,都給朕將明辭越拿下!紀箏一個魚躍起身,滿臉慍色,顯然氣急了。
黎嬰輕笑著頷了下首。
卻又只聽天子盛怒之中咬牙切齒道:若不是朕裝死還當真想不到皇叔這指揮使當得是如何敷衍了事,玩忽職守。
黎嬰笑容漸漸淡去。
看到朕被賊人弄昏了不會抓緊去查嗎,看到朕倒得姿勢狼狽不會把朕抱起來嗎?天子乜了眼半跪請罪的明辭越,順勢將軟枕一把奪過掖到身后,還擅自搶了朕的御枕。
天子這話指向性已經很明顯了,毒不是明辭越下的,但他身為護衛仍有瀆職之罪。
黎嬰皺眉,轉頭,死死地盯著天子。
朕罰你三個月的例銀,可有意見?天子像是氣緩了些,皺了皺眉。
皇叔,抬起眼來看朕。
明辭越還是靜跪于地,一言不發地低著頭,就當天子伸手將要觸到他下頜之時,他又忽地抬了頭。
漆黑色的瞳孔,溫潤死寂卻又一眼望不到底。
紀箏怔住了,觸電似地縮回手,又有些慌忙地挪開視線,不對,應是罰璟王府的月俸,璟王還是朕的護衛就先給朕禁足在延福殿。
明辭越只穿著一身玄色的貼身便衣,仿佛一棵清癯的崖岸孤松,跪在冬月冰如鐵塊的地板上,勁瘦卻不顯得單薄。
紀箏看著他的穿著,突然狠狠地打了個寒噤。這才注意到明辭越的氅衣還在自己懷中,淡淡的體溫連帶著一股干爽的草木香沁潤著他。
礙于場合,紀箏不便當場還他,只是揚了揚袖擺,捏緊了夜明珠,回宮回宮。
明辭越自始至終沒有起身,側目看見一道玄黃相間的龍袍攜著曼妙紅紗,經過自己的身畔,停也未停,親昵地走遠了。
出了門口,紀箏腳步一頓,余光瞧清了,那些擠在門口低著頭的侍衛每人喉間都有一粒朱紅小痣,和書里黎嬰面紗遮掩下的一模一樣,全是他從西漠陪嫁來的仆從,看來是蹲守已久。
愛妃對朕安排的處置可還滿意?
黎嬰跟在他的旁邊,臉上滿是面紗遮不住的陰云,眼睛滴溜轉了幾圈,陰惻惻地望著他。突然驀地氣笑了,你看出來了,并且還救了他,你救他干什么?不對太不對了,你是誰?你不是他,他可沒腦子做這事。
看反派被氣成這樣,紀箏瞬時爽快了,腆著臉皮,瓔貴妃,朕是你的圣上啊。
黎嬰的紅袍一揚,從身側蓋過紀箏的肩,借著衣物的阻擋,將他抵在墻邊,突然湊得非常近,側手捧著他的脖頸,皺著眉像是在尋找什么。
干什么啊,愛妃非禮朕,朕可是要喊人了!紀箏拼命拉遠距離。
身后的侍從們見著天子與貴妃恩愛場景,都循著非禮無視的原則,低著頭一個個閃遠了。
紀箏急中生智,一拍黎嬰小腹,愛妃的肚子,小心穿幫!
黎嬰這才似笑非笑地松開了他。
西漠傳聞有易容之術,或是邪神俯在人身上,假扮此人,吸取人的精魂再重塑之他一邊神色異常地念叨著什么,一邊輕搖著頭走遠了。
慈寧殿內,太皇太后高坐上首,紀箏本想規矩了躬身行禮,側眼瞟到那貴婦人的疑惑神情,腳下動作一變,直著身大搖大擺往下面一坐,驅使著一群慈寧殿的漂亮宮女給他剝瓜子,打蒲扇。
這才是小圣上的人設。
太皇太后瞟他一眼,冷笑沒出聲。
這婦人生得嬌艷端貴,鳳眸美鬢,雖已坐上皇祖母的高位,可看起來不過四十出頭,風華正盛,原書中稱她是一把宮斗好手,但暗掌朝政之后確實沒有從政的天賦,天子的昏政苛政多是出自她手。不過小圣上才不在意究竟是誰在掌權,皇祖母小事上寵他慣他任他胡作非為,他便覺得這是世上待他最好的人了。
可惜這世上待他最好的人,在圣上寢殿被軍隊包圍之時,還不死心地籌劃著要從外族再抱一嬰孩,另立新帝。
祖孫二人強強聯手,將燕國作進主角的手中。
他手里習慣性地把玩著珠子,坐如針扎,耐著性子給那婦人抿個半口茶的時間,皇祖
圣上不是病了多日不愿見老婦,怎的今日親自前來?
紀箏當作只聽到了后半句,急聲道:皇祖母派人到朕殿里做什么,黎嬰又跟你說了什么?
那日鬧劇終是刺殺未遂,直接驚動了太皇太后。她借著加強護衛的旗號,派人駐扎延福殿,把關著璟王的側殿圍了個嚴嚴實實水泄不通,又將黎嬰強制關入天子寢宮,美名其曰促進感情。
瓔貴妃每日無所事事,支著手臂側臥在床,巧笑盈盈地拍拍龍榻,圣上,上來。
紀箏果斷轉身回頭,日日睡在御書房,抱著無數奏折而眠。
你不關心瓔貴妃,就惦記著一個外人。太皇太后皺眉,我知道你不喜她,但她肚子里確實有了孩子,她是西漠的公主,西漠又尚無太子,這孩子長大返回西漠之日便是大燕擴充疆土之時。
她突然坐正了身,正色低聲道:圣上跟哀家講句實話,這孩子究竟是不是圣上的?
紀箏無語:皇祖母真的派人給貴妃請過脈了?
太皇太后嚴肅點頭,千真萬確。
紀箏沒辦法了,黎嬰精通西漠的奇門異術,男身都有辦法藏得住,想來偽造一個喜脈也不是什么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