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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上老太醫聲線都在抖,圣上對養生益壽很有了解啊。
紀箏拿捏著人設,乜他一眼:哦,我只是聽說枸杞泡水可以延陽助興,最利于榻上尋樂子。
老太醫:
當他沒說。
老太醫遣人去取藥材,紀箏飯后散步,不驚擾忙碌中的眾人,獨自繞去了后院尋那個給他開過藥的小醫士。
小醫士正站在藥庫背陰處,蹲著手里握著一團白色的物什。
藏了什么?紀箏忽地出聲。
小醫士的動作猛然呆滯,回頭望見了小天子,表情飛速變化,笑得比哭還難看。
天子暴戾形象太過深入人心,小醫士連步退到了墻根下,手里的東西拼命往胸前護,沒,沒有。
啾地一聲熟悉鳴叫。
紀箏心里樂了,沒想到又在這里見著明辭越的鳥。
那日鳥尸太過稀罕,無人敢扔,就被小醫士鉆了空子帶回去好生看護,假死藥藥性過去后便已蘇醒,這幾日里養得越發皮光水潤,叫聲響亮。
在你眼里朕就是個閑來無事虐鳥的?紀箏引著鳥在指尖上嬉戲。
可圣上不是說玩膩了,不禁玩小醫士戰戰兢兢。
紀箏深深地望了他一眼,一看就是沒看過話本的單純孩子,主角的鳥怎么可以玩膩了呢,那必定是要好生供養起來的。
圣小醫士剛想要再說什么,忽然便被天子捂住了嘴,拖拽著他靠墻根蹲下。
藥庫內傳來了一遠一近兩種交疊在一起的腳步聲,丁零當啷的藥罐碰撞翻找之聲。
從窗口向內望去,一個太醫服飾,一個內侍服飾的背影出現在了他們的視野里。那名內侍的身形將裁剪窄瘦的灰色內侍服撐的鼓鼓囊囊的,寬闊的肩膀幾欲突破而出,顯得可笑而又古怪極了。
小醫士不知道一個太醫和一個太監有什么好看的,抬頭用詢問的目光望向天子,立刻就被狠厲地瞪了回來,那目光內似乎不只是平日的慣常的恐嚇,還有深深的不安與恐懼。
紀箏猜到了什么。
內里兩人手上忙活個不停,太醫從藥架上取下了什么,太監又從腰間拿出了什么。
兩人終于出了聲,壓抑在雜亂噪音之中的低低的氣聲。
這是他方才臨時提出要的,還沒有人來得及檢查,過會兒就要送過去了。
太監點了點頭,伸手就要過去,卻突然被太醫攔住了手。
你確定,這是大人的安排?
太監想也未想直接道:當然,大人夙興夜寐,為國事操碎了心,被賜個微職替他鞍前馬后巡邏保衛也就罷了,那日他竟然就因為大人按摩力度不合他心意,當著眾人的面,將大人留在外殿草席上守夜!
大人那般清雅俊逸之人,這事傳得滿宮皆知,毀了大人的名聲清譽,可讓大人今后如何過活。
這些話不僅說給了那太醫,也一個字一個字順風飄到了紀箏的耳畔,聽得他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毀了皇叔清譽?他真的好像調戲良家少男,事后不負責的渣男哦
太醫還是遲疑,不肯收回手,吞吞吐吐道:只是守夜,其實禁軍侍衛本就也,其實
太監頓了頓,立刻又加重聲音,何止是守夜,那狗皇帝還半夜非要起夜,逼著大人給他端夜壺!
太醫:
小醫士:
紀箏:
紀箏甫一低頭就對上了少年探究的目光。
他不是,他沒有,風評被害,這要怎么解釋啊。
此言一出,太醫瞬時就想通了,果斷地放開手:我明白了,大人曾經救過我全家性命,他那般的溫良名士不該屈辱于狗皇帝的惡行之下,既然是大人的命令
沒了遮擋,紀箏看得清清楚楚,那便是他剛才要的那些個紅棗枸杞,淡白色的粉末落去了上面,瞬時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這還養什么生,從此恐怕是要對枸杞有陰影了。
紀箏全程聽完了這場對自己的嚴肅指控,心中有些茫然。指控言辭懇切,催人淚下,且基本符合事實。
剛穿書幾天就被冠以了狗皇帝的名號,他這暴君扮演得是不是太成功了點?
可說好點到為止,推翻就完,這個明辭越竟然不按劇情走。
恰逢這時,掌中那鳥發出了不合時宜的銳鳴,紀箏連忙攥住了他的鳥喙。
皇叔的人要殺他,皇叔的鳥還啄他!
屋中那太監聽到這鳴叫,先是一愣,瞬時神情變得極為古怪,加快速度完事,領著太醫疾步離開了現場
紀箏拖著沉重的步伐往太醫院內廂房走,心情復雜。
圣上他們要給您下毒,您怎么還往回走,為何不直接派人雖然天子性格貌似很差,但醫者仁心,小醫士還是忍不住站在他的立場上,急著勸了幾句。
紀箏回之以你傻啊的眼神,幽幽嘆了口氣,明辭越的擁護者有那么多,躲得過今日,還躲得過明日嗎,躲得過下毒,還躲得過暗箭嗎,若是要將他的支持者趕盡殺絕,那恐怕朕得屠城了
他又想了想,認真贊嘆道:不愧是朕的皇叔,大勢所趨,民心所向啊!
圣上是給刺激糊涂了?小醫士的步伐停下了,他呆呆地駐足原地,看著那個一步步挪進廂房的身影。
當君主,當一個蠻橫昏庸的君主原來也有這么多的身不由己
那廂房偏僻幽靜,干凈整潔,是專供來太醫院拜訪的貴客休整調養所用。
里面此時熙熙攘攘擠滿了內侍和太醫,桌上的托盤內供著那杯冰糖紅棗枸杞水,澄澈的水面上飄著幾點紅,幾塊沉底的冰糖正在溫水的攻勢之下漸漸消融。
看著可口極了,可惜不是給人喝的。
只見天子抬起茶杯就是一口悶,連泡水用的枸杞棗干都盡數吞了下去,不少湯水沿著碗邊淅淅瀝瀝落了下來,順著修長脖頸滑入那看不見的衣襟深處。
為首的太醫悄悄抬了抬眼,喝茶水還能喝出燒酒的氣勢,粗鄙可笑極了,真有你的,狗皇帝。
見著天子神情困倦,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眾人低眉順目,躬著腰依次離開了廂房。
紀箏垂著眼皮,沉默地等待著最后一個腳步聲徹底消失。
噗!
他從榻上彈了起來,將茶水盡數吐了出來!
紀箏飛速從屋里找了清水,三次五次,將口腔里涮得干干凈凈,半絲紅棗的甘甜都不剩。
臣要君退位,君還可以勉為其難地答應一下,但臣要君死,君不能就這么死了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