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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來的日子里他還沒見過那個主角皇叔,不好精準推斷劇情,只是從原主這及冠之年的稚嫩樣貌來看,被推翻至少還要十余年。
還要演這暴君十余年!宮里太皇太后黨還在跟宦官集團斗得水深火熱,宮外民間災事戰亂不斷,還常有朝官欺負原主沒文化聽不懂,明上奏實嘲諷,這被架空了的傀儡小皇帝,生活實在沒書里的背景板那么簡單舒服。
本想硬著頭皮多給主角施加壓力推動力,盡早完成任務好下線,誰知今日竟得人進獻了這寶物
一顆假死藥。
這便是給了他提前逃出生天,脫離苦海的一線生機!
紀箏將生機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圓潤的小鹿眼湊近了,一眨不眨,借著明滅燭光仔細瞧著。
這藥怎么吃?溫水吞咽還是咀嚼服用?原主這小體格一次一粒還是半粒?有什么禁用搭配?沒什么過敏不良反應吧,不會是要來一個七竅流血暴斃身亡的死相。
連臨床試驗都沒做過,這該死的皇家小作坊出品!
他是想假死不是想自盡啊,穿越前身體不好,病床上翻來覆去十余載的生活壓抑又煎熬,紀箏萬分珍惜這穿越得來的一條小命,發誓要愛護好這副身體的每一根汗毛。
紀箏幾次將它舉到口邊又放下,緊張地咽了咽口水,糾結極了,最終把目光落到了一旁的金絲鳥籠中。
只見著一只渾身雪白的雀鳥挑釁似地與他對了眼,蹦跳之間嘰嘰喳喳個不停。
這皇宮中的鳥倒比人大膽,招惹暴君毫不含糊。
他略一思索,浮現一笑,干脆地打開了鳥籠,將藥丸謹慎地卸下了些邊角料,混在葡萄肉里,放在手心中。
鳥隨主人,也是個貪嘴的貨,吞得暢快極了。
臨床試驗不能少,這皇家貴鳥也是為科學獻身了。
紀箏皺起眉頭,目不轉睛地觀察著這鳥。貴鳥先是梳理了半晌絨羽,突然之間閉了眼,毫無征兆地筆直倒了下去,伸手一捏果真失了心跳,體溫漸涼,但再仔細去試,身體肌肉并沒有真死那般地僵硬,尾尖輕輕抽搐,羽毛間的光澤猶在,喂的計量不大,瞧著不多時候便能蘇醒。
如此神藥,可以一試!
遠處漆黑樹影間樹梢一陣亂響,紀箏出聲:誰!
無人應答。
再不出來朕就叫侍衛了!
緊接著紀箏便看到那邊探出一抹太醫院的灰色布衣,拎著藥箱的一少年雙股戰戰,慢吞吞地挪著步伐,耷拉著腦袋卻又不住地抬眼偷瞄著他。
你在這里做什么,方才沒聽見朕叫你們全走開?擅留皇家禁地可知道該當何罪!紀箏秉著人設怒起,順勢將藥藏進了袖袋,踹翻了桌板,又垂眼確認了下,還好還好,力度恰好,翻掉的都是空碗,葡萄還在。
他演暴君發怒演得流利極了。原是前生家中有一幼弟,得了嬌寵,在家里也能野蠻發育成半個霸王暴君的模樣,紀箏一邊依葫蘆畫瓢一邊揣度改良。
小醫士被他成功地唬住了,閉著眼睛哆哆嗦嗦。
眼見著天子猛地抬起了手,他連忙護頭,卻被兩塊玉佩輕輕擊中了手臂。
給你個將功抵罪的機會,一塊你自己留著,一塊拿去換成碎銀,買好馬車衣物,明日卯時給朕備在太醫院后門。天子說著,一手挑了他的衣帶順走了放在那里的出宮令牌,作為交換,你這牌子就歸我了,等會兒給朕做尸檢時機靈著點。
尸檢?!
少年驚恐抬眼,圣上生了副秋水般的好樣貌,遠不是傳聞中的面目猙獰可憎,目光觸及圣上雪白脖頸,他連忙過電般地收了回來。難以想象,等會兒自己要親手探那塊肌膚,宣告死亡。
皇帝模樣看上去不比自己大多少,好似并非表面那般昏庸殘暴,不過也并非同齡人那般的純良親和,說不出來的古怪。
若是尸檢穿幫了,朕要你好看。天子沉了臉色,叩了叩桌子,加重語氣,不對,朕要整個太醫院好看。
少年啞然,心中膽寒,頓時對圣上的殘暴有了新認識。
把高難度高風險全托付給了這小醫士,紀箏心中暗自道了歉,不再故作兇相,擺擺手叫他退到一旁守著。
紀箏重新掀開袖擺,定睛瞧著剩下這四分之三顆,提前解脫的希望就在眼前。
不過畢竟是一國之君要暴斃,排面可不能少。
他心情大好便頗為鄭重地操辦起來,沾了清水為自己拭了面部和雙手,重新拾起丟在一旁沉重累贅的嵌金雕龍白玉冠為自己束起了發髻,垂散在臉側的青絲盡數扎起,完整露出了整張清秀面容。他又將繁厚的華袍里三層外三層規規矩矩攏起整理好,袖口疊得工工整整。
好一副端方氣派的皇家遺容。
紀箏倚坐在美人靠上,一手平放在胸前,準備走得很安詳,又是想起了什么,手指沾了墨,尋不到紙張,便轉頭微探出身去,借著月光,打算直接寫在臨水的闌干上。
小天子的圣旨遺詔也不能少。
主角,朕只能幫你到這里了。
紀箏朱唇銜著玉丸,大筆一揮,明月品性端不對,劃掉,寫順手了,明月是原書讀者們對主角的昵稱。
皇叔品性端不對,劃掉,皇叔是小皇帝諷刺主角時才用的稱呼。
明辭越品性端紀箏含混輕喃出了聲,明辭越,明辭越
圣上?身后又是一聲輕喚,如環佩相碰昆山玉碎。
紀箏駭地回頭,遺詔所傳之人當真躍然眼前了。
明辭越,明月當辭,世間無雙的明辭越此時就沐在銀色月光下,長身玉立,一身窄袖玄衣,烏發點了霜露,人如入鞘的美劍,神情溫潤克制,唯有刀刻般的眉眼之間略露半分心底鋒芒。
他越是低調要藏,容姿與絕艷之才便越是如利刃,要沖破隱忍偽裝的皮囊,涌現而出。
特別是這樣溫潤外表下還壓制著蓬勃的政治理想,一顆不甘皇族腐朽□□的心書中的明辭越能演能忍,能屈能伸,磨難是淬火一遍遍自他身上滾過,只會讓他的鋒刃越發堅厲。
怪不得書里書外愛他恨他,想征服他摧毀他的人有那么多。
紀箏作為要被推翻的那個,此時心中本該警鈴大作,但他只是發自心底感慨了一句。
明辭越,不登皇位可惜了。
他疏離有禮地從遠處快步而來,難掩微訝面色又喚了一聲,圣上池邊危險。
紀箏回過神來一手掩面,一手飛速涂抹闌干上的字跡,朕沒
噗通,銜在朱唇間的小玉丸應聲而落,池水漆黑寂靜,深不見底。
朕的好東西!
第2章
珍珠粒大小的藥丸入池猶如滴水墜江海。
紀箏下意識伸長了手臂,半邊身子越過闌干探了下去,手在空中不甘心地用力向下夠著。
假死藥,僅此一顆的假死藥,逃離苦海提前退休的一線生機!
紀箏心痛到無力出聲叫喊,指尖將將要觸碰到小藥丸的邊緣,身后勁風一閃,一只有力的手臂伸了過來,冰涼的劍身繞到了他的腰腹下,鉤住衣物,將他懸在闌干外的身體瞬時撈了回來,彈去了空中,接觸到一個甚為寬厚溫暖的懷。
紀箏能清晰地感受到腰側那只小臂一剎間勃發的肌肉,還有緊貼后背傳來的熱意以及急速的心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