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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一出,眾人紛紛松了一口氣,今晚總算能平安走出宮殿大門了。
因為跪得太久,華夕菀起身的時候,才感覺自己膝蓋又冷又麻,幾乎已經失去知覺,如果不是晏晉丘眼疾手快的扶住她的腰,她肯定會狼狽的坐在地上。
扶住華夕菀后,晏晉丘也踉蹌了一步,看起來頗有種文弱公子的味道,好在大家都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注意到這一幕的人不多。
但是啟隆帝卻把夫妻二人的舉動看在眼里,他微微垂下眼眸,視線再度轉移到晏伯益身上。
此時的晏伯益正沉默的站著,雙手背在身后,眼眶微紅,但是卻不墮屬于他的英姿。
啟隆帝沒有留下任何人,大家沉默的走出朝陽殿,看到朱紅的走廊上那些大紅的燈籠取下,換上素白的紙燈籠,眼神都有些茫然。
太子薨了,日后京城又會變成何等模樣。
青石板路上已經積了一層雪,因為沒有宮侍打掃,大家走得格外艱難。
華夕菀從華和晟以及盧氏身邊經過時,只是十分隱晦的看了兩人一眼,什么話都沒有說。
出了殿門后,晏晉丘就把兩人的披風都披在華夕菀身上,讓她走路的姿勢顯得格外的笨拙,繡花金絲珍珠宮緞鞋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晏晉丘見她走得艱難,也不管前后有其他人,伸手攬著她的腰,讓她走得省力一些。
敏惠郡主扶著婢女的手,深一腳踩一腳的走著,僅僅走了一段路,便開始氣喘吁吁,她望著前面幾乎半個身子都被顯王攬進懷中的顯王妃,腳下的步伐停了下來。
如今太子薨了,皇后定會傷心欲絕,日后哪會有精力管她的事情,以后的她究竟該何去何從?
她茫然四顧,只看到冰冷的宮闈,還有那些一步步朝外走的宗室世家們。
“郡主?”她身邊的婢女見她神情不對,擔憂的問,“您怎么了?”
“沒事,”敏惠郡主收回視線,“走吧。”
從朝陽殿到宮門,華夕菀發現,幾乎所有代表喜慶的東西都收了起來,甚至連路上遇到的宮女太監們身上都看不到半點喜慶意味的東西。
到了宮門口,眾人也顧不得寒暄,匆匆爬上自家馬車,匆匆離開。
華夕菀踩著腳凳上馬車時,回頭看了眼身后不遠處的父母親,對他們微微點頭后,便躬身進了馬車。
華和晟看著顯王府的馬車漸行漸遠,微微嘆息一聲,對身邊的盧氏道:“我們也走吧。”
盧氏點了點頭,微涼的手搭上了華和晟的手掌。
第71章 刺客?
回到王府后,華夕菀洗了一個舒服的熱水澡,就團進了溫暖的被窩,王府的下人連夜把府中一些過于鮮艷的擺設物件收起來,全部都換上了顏色黯淡的制服。
等第二天早上華夕菀從晏晉丘懷中醒來時,就看到整個王府變了樣子,就像是卸了妝的美人,美貌依舊,但是卻少了幾分平日的美艷。
晏晉丘見她換上了雪色綴藍花宮裝,就連素日里喜愛的珊瑚紅寶石一類釵環首飾都換成了翡翠銀飾珍珠等物,便道:“這個月要委屈你了。”
太子薨逝的時辰非常的不好,那是舊年與新年的交替之時,又無端在雪天里起冬雷,這事傳到民間,不知道又會引起老百姓怎樣的恐慌。
大概在老百姓心中,這個太子活著是個禍害,就連死也不會找個好日子,非要在這種喜慶的節日里找晦氣,這不是存心讓大家明年沒有好兆頭么?
顯王府里這么安寧,不代表其他府中也是這么順心,比如說太子一系的寧王、靜平伯、敏惠郡主等人,從宮里回到家后,幾乎一夜沒睡,第二天還要趕到宮中為太子哭靈,簡直是對身體與心理的雙重考驗。
有言官上折子說太子乃是晚輩,他的叔伯們不應該給他哭靈,結果被憤怒的皇帝直接杖斃,并對著文武百官道:“太子雖為晚輩,但他是儲君,與普通皇子不同,天下人除太后以及他的生母外,皆因為他守孝。”
也許是因為杖斃了一個言官,加之太子再不爭氣,皇上膝下也只有這么一個兒子,他要讓守孝就守吧,反正被折福分的是太子,又不是他們。
京城里從二品以上的大臣誥命們紛紛進宮給太子守靈,全國各地的祭文也快馬加鞭的送往京城,就在大家以為皇上會停止折騰以后,啟隆帝又放出一個驚天打雷。
皇帝要追封太子為平孝帝,頓時引起滿朝文武的嘩然。古往今來兒子追封老子為皇帝的他們見過,可是哪有老子在世,追封死去兒子為皇帝的道理?
這關系到江山社稷祖宗體制,滿朝上下反對者眾,很多大臣在宮門長跪不起,只求皇帝能收回成命。而啟隆帝堅決不收回這個決定,一時間啟隆帝與這些朝臣便對上了。
皇后的娘家方氏一族以及太子一脈的人為了支持皇上這個決定四處奔走,因為只要太子被追封為帝,那么太子妃腹中的胎兒只要是個男孩,那么太子一系還不算后繼無人。
啟隆帝的用意也在于此,不想等他駕崩后,帝位落到其他人手里,所以他現在要做的,就是為太子妃腹中的孩子鋪路。
中立派以及支持派為太子守了六天靈,啟隆帝就與反對派進行了六天的拉鋸戰。華夕菀甚至聽說有為兩朝元老因為反對這件事,撞死在了正東門,獻血濺了遍地,場面十分血腥。
回到王府后,她就有些猶豫的問:“這個老臣一頭撞死在宮門,就不怕皇上清算他的后人嗎?”
“他膝下無子,近些年一直醉心于修書,”晏晉丘似笑非笑道,“聽說這位大人曾經在公眾場合下大贊過盛郡王品行。”
華夕菀摸著下巴好奇的問:“你的意思是說,這事是盛郡王示意的?”
晏晉丘俯身在抵著她的額頭道:“你說呢?”
伸出食指把他的額頭推開,華夕菀揉著脖子,這幾天在朱雀宮守靈,她都沒好好休息過,“你不說就算了,我懶得想。”
“這么懶散,以后可怎么辦、”晏晉丘無奈一笑,在她旁邊坐下,“這一百天里不能請戲班子也不能請說書先生,我已經讓下人給你找了些有趣的書給你打發時間,你先委屈些時日。”
“這是屬于不可抗的意外事件,又不是你的原因,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華夕菀喝了一口暖胃的茶,“現在外面鬧成這樣,弄得京城人心惶惶,低調些比較好。”
自從太子犯事以后,向來抬著下巴看人的端和公主都收斂不少,更別提他們這種看似風光,實則被皇帝猜忌的皇室人家,只求娘家人不會牽扯進這些事情里,她就滿足了。
“別擔心,事情總會過去的,”晏晉丘知道她在擔心什么,安慰道:“岳父是聰明人,定不會插手這件事。更何況華氏一族也是傳承百年的望族,別人輕易也不敢去冒犯,你放下心別擔憂太過。”
華夕菀勉強一笑:“我知道你說的有道理,可是畢竟那是養育我十幾年的家,我不求娘家有多顯赫,只求親人平平安安,無病無災就滿足了。”
晏晉丘輕輕把她攬進懷中:“我知道了。”
兩人的話也許都包涵有別的意思,好在兩人達成了共識,消除了最基本的疑慮。
因為朝堂上的混亂,晏晉丘就算是個閑散王爺,也不得不忙起來,華夕菀干脆關上王府大門,謝絕一切拜訪,聽到華家沒有參與這次的事情后,就松了一口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