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扔下齊項一個人,眼神渙散,臉色像打翻的醬油瓶,黑的發紫,如釋重負中夾雜著窘澀,忐忑為難之余還有些羞澀。
白績給他表白了。
這燙手山芋真到自己手里,他才發現,真他媽燙啊!
反觀白績,他早就平穩趟過了送花的坎,昨天就想明白了,送就送吧,齊項彎就彎吧,他反正也不崆峒,21世紀了,思想要開放。
而且如果不是齊項一直提醒,他都要忘了自己兜里還有朵紙玫瑰的事。
冷死了,冷死了。季北升從后面趕上來,對白績說,我剛才上來時就發現一個地方特別好玩,剛一隊人在哪兒摔的底朝天,走走,我們也去玩。
他說的位置是下方休息區的一個岔道,那里石階上的雪被壓實成了冰,又是下坡,稍有不慎踩上去,難保持平很不說,大概率會摔跟頭滑下去。還好那也有護欄擋著,不會真一個剎不住腳滾下山。
試試啊!梁逢秋說,正好我們也買了滑雪板。
山下商販賣的,桃型前面有個把手,把手上系上繩子,小孩坐后面家長在前面當人力車夫。板子是塑料的,很薄,順著雪滑下去,刺溜順暢。
誒呦,這么陡?我不敢。季北升叫的兇,到地卻局蹐道,白哥,你先玩,我們拉繩子,回頭拽你上來。
白績挑眉,覷了他一眼,后者自己也不好意思,只好腆著臉笑。
來吧。白績沒推辭,坐在平處,把繩子遞給齊項,繩子短就松手。
這三個人里,最有可能當纖夫的也就屬齊項了。
齊項站著,比木乃伊還僵硬,脫掉手套,卡著繩子沒啃聲,但他表情過于從容,一時間也沒人發現他的不在線。
白績坐下去,曲腿一蹬,不稍用力,失重感從腳底躥上天靈蓋。
沒有阻力,雪花與冰屑被薄塑料削地翩飛,下滑的速度是眨眼間。
身后是季北升氣氛組的代叫,但白績不害怕,從喉管里溢出一絲爽快的低吟,笑容還未咧開幾毫米,半途中的他陡然一頓,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他沒來得及轉頭,只下意識眼皮跳了下,肌肉兀地崩緊。
啊!我的親哥!
躲躲,雀兒,躲!
咚的悶響,身后有一重物熊撲下來,不過片刻,齊項抱著他齊齊撞上鐵欄桿,云般層疊的雪花簌簌落了他們滿頭,好生狼狽。
白績被擠在齊項雙腿雙臂之間,逼仄的只容下兩個人的急促的呼吸與加速的心跳。千鈞一發之際,齊項抱著他擋了大半的沖擊力,白績除了后腰被撞了下,身上并沒有什么疼痛。他抬頭,雪花掛在他額發與眉睫之上。
心跳不正常地跳動,難以平復,像下面滾著沸沸的湯。
嚇死我了,你有事沒?
齊項沉沉地伏在他肩上,一只胳膊緊緊收攏,摟著他的腰,那一截繩子還纏在他腕間,齊項后脊上下聳動,也是劫后余生的重喘。
我
嘶
白績側頭看,齊項的左手心被鐵網刺出一片傷,血淋淋的形狀像漁網,看著就疼。
哥!白哥!季北升見他們沒動靜,著急要下來,我來救你們!
你靠自己能上來嗎?梁逢秋攔著他,我去,一個個上。
不用,我沒事。白績擺手回道,不知道自己胸口是什么滋味,酥麻脹疼,他解開繩子,說不出的心疼還是抱歉,他仔細用指尖擦去傷口邊緣的泥漬。
齊項垂眸,看他描摹自己的傷口,暖暖的氣呼在手心,撓在齊項心口。白績臉上是不加掩飾的郁色,齊項看著覺得撞擊過后腦中的嗡嗡響似乎仍有余韻。
他想,白績又要更喜歡我了,這柔情蜜意的,可怎么辦呢。
一會兒你搭我肩,我背你上去。白績檢查后確定扎得不深,略略松了口氣,然后自己還被抵在方寸角落,面前的人又成了個呆鵝,他戳戳齊項,齊項,想什么呢?
我想雀兒,你是不是喜歡我?
齊項訥訥問,他糾結來糾結去,覺得還是得敞開了談談,果然說出來,胸中塊壘一掃而空,郁積的無措變成了一往無前的沖動。
山間的風似乎在這一刻戛然停擺,白績僵在原地,像個雪人。
你他媽是不是有毛病?白績幾乎是踹開齊項站起來,話到嘴邊又壓下聲音,變成氣聲的質疑,你他媽真的是彎的?
不對。
齊項是彎的,怎么成了我喜歡他?
千絲萬緒在白績腦中打架,混成一鍋粘稠的粥。
你不喜歡我?齊項不可置信。
我為什么喜歡你?白績想連夜爬上崆峒山。
齊項,那你為什么送我玫瑰花?
講道理,是你一直在要。白績難掩躁意,而且,我送你的那個,叫手工制品,不叫玫瑰花。
它是紅的!
齊項跟他杠上了,白績的態度讓他松了一口氣,但是在心底另一寸地方又掀開一寸草席,下面是難填的溝壑。
我座位那兒的紙就是紅的?白績忍無可忍,低吼道,那還是你先給我折了花呢,難不成你也喜歡我?
我
齊項怔在原地,隨著他的安靜,氣氛有些微妙。
白績等他的回答,不知為何吞了吞唾液,似乎想緩解什么緊張。
半晌,直到上面的兩位等急了,又嚷嚷著要下來救人,白績才把帽子捋下來,散了散熱氣,扔給齊項,冷冰冰的說,先上去,我背你。
哪兒就走不動了。齊項回神,甩甩手,用笑容掩蓋尷尬,我右手還是很給力的,能上去。倒也不是逞能,但除了手傷,他得益于衣服厚,他并沒有扭傷。
白績看了看滑梯似的路,又看了看齊項的手,我拖得動你。
齊項:怎么就是倔呢。
滑板顯然是沒有用了,繩子不夠長,齊項就是因為繩子短被拽了個跟頭,滑下來的,上行只能靠臂力箍著木梯扶手,一步一步挪上去。
白績嫌手套使不上力,脫了揣在口袋里,架起齊項的肩膀往上走。
然而一個人走還算容易,兩個人實在是難度超級加倍。
他們嘗試了幾次就摔了幾次,最后一次只差十厘米就能上去。
季北升:啊啊!又失敗了!
下面,白績和齊項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衣褲濕了大片,頭發狼狽地黏在額上,快十點了,赤紅的太陽光芒璀璨,透過雜亂的樹杈與融化了積雪,斑駁的投在兩個人的眉眼間。
一只松鼠抱著送過站在鐵網上,黑豆眼溜溜盯著兩個人,倒不怕人。
齊項抹干凈臉,突然吃吃笑了起來,白雀兒。
滾。白績罵他,還在較勁。
他好幾次滑下來都是因為齊項的爪子碰到他脖子,冰涼的觸感,不知為何讓他回憶起初中時的一挑八經歷,那個小地痞手指也冰涼的,打人專挑沒遮掩的嫩肉,嘴里污言穢語,喉嚨里藏了個糞坑似的。
好像自那之后,他跟gay的交集幾乎等于零了。
不能以偏概全,白績想,齊項要是個gay,他也算是其中佼佼者了。可白績想不明白,為什么齊項會覺得自己喜歡他,難不成他們之間也能產生情愛的化學反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