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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云跳過來,揣著手圍著他轉了兩圈,“前日魔息殿里好大一股魔氣,我聽下面人說,那女修是你帶進去的?你渡她魔息了?還成功了!這么厲害!咱們魔域已經很久沒出這么厲害的人修了。”
蓬英如小狗護食,兇狠呲牙,“要你管!”
“我當然要管,我是老大,以后要當魔皇的,咱們魔域出了這樣的人才,我肯定要來關心慰問的。”蓬云老不正經,撞他肩膀,“你元陽沒了啊,就在昨天?”
她捂嘴竊笑,“嘻嘻嘻,你們真會玩。”
蓬英惱羞成怒,回房從門縫里用手指她,“她有傷在身,你不準來打擾她!我會一直守在這里的。”
蓬云笑瞇瞇,“好好好。”
回到床榻邊,對上她詢問的視線,他索性坐在床邊腳踏上,握住她的手,“是我大姐,她想見你,我沒讓。”
他不確定她會不會留下來,他當然希望她留下來,她說什么都給他,其實他一開始沒想過那些事,可真正抓在手里,就舍不得放了。
她手指輕輕地回握,彎唇淺淺笑,“不用擔心,我說什么都給你,就是什么都給你,包括留下來,為魔域效命。”
頓了頓,又補充,“只是,我可能暫時無法回應你的喜歡。我還做不到,也許是因為時間太短……我們來日方長。但只要你想要我,隨時都可以,我們可以一直保持這樣的關系。如果你不要想了,我也可以離開,走遠一點,我的去留,全憑你做主。”
一口氣說了太多話,她累了,說罷便閉上了眼睛。心口的傷使她不能側臥,只能勉強彎膝,偏頭尋了個較為舒服的姿勢,沉沉睡去。
這番聽在蓬英耳朵里,卻是如此令人心痛。除了孩子,她什么也不在乎,甚至可以把自己當作交換利益的商品。
如果這一次,他們沒有遇見,她還是會來魔域,她會找上誰呢?二哥?四哥?五哥?
連他大姐也是葷素不忌的,花兒那么漂亮,以大姐的德行,為博美人一笑,遣散預備后宮也說不定。
在諸多兄弟姐妹們里,蓬英并不是最厲害的,她的第一目標也一定不是他。
這一切,已發生的,未發生的,都令人難受。
他很難受。
過了兩天,天海城里出了一件大事,十三家妖食店的老板連帶著伙計,被人給抹了脖子,店也一把火全燒光。
蓬云找來時,蓬英坐在庭院里拭劍,她手指狂戳他腦門,“你是不是個驢!你知不知道你給我造成多大的損失!你這個驢!”
蓬英隨手布了個隔音罩,不耐地揮開她,“你真的很吵,她從來不會這樣說話。”他顯然是忘記自己被罵、被扇巴掌的時候。
以后要做魔皇的人,領悟力豈非常人可比,稍加串聯,蓬云已知道了個大概。她眨眨眼,倒吸一口涼氣,“你的那個,她?不會是那個人吧?”
與阮小花相處的這段時間,蓬英將她身上那股漠然和深沉學了個五分像。此時抿唇不語,默默拭劍。
不說話就是默認了。
蓬云豎起大拇指,“守得云開見月明啊,牛啊。”她圍著石桌轉圈,片刻后忽然彎下腰,在他耳邊輕聲說:“那她知道,你屋子里全是她的畫像,還有你寫的那些酸溜溜的情詩嗎?”
蓬英驚恐瞪大眼睛,騰地站起來,拔足狂奔。
蓬云坐在石桌上,搖頭晃腦,“萬山叢,一瓦紅;小破觀,碧蔥蘢;青桃兒,從天降;白月光,樹上躺……”
蓬云撫掌大笑,“真是好詩!好詩!”
寢殿正中放了個一人多高的大火爐,里面是終年不熄的熔石漿,火爐外用黑玉圍成一個圈,防止不小心跌倒燙傷。
黑石地板上鋪滿白色長絨地衣,室內照明的寶珠卻是沒換,只在外面裝了一層淺杏色的燈罩,柔和了光線。
阮小花躺在火爐邊的軟榻休息,手邊堆滿了書畫,是她從蓬英書房里搬來的。養傷期間,閑來無聊,打算看書消遣。
她隨時翻開一卷,蓬英適時推門而入。
“你回來了。”她抬目望去,眼角余光卻被畫中人吸引。
這是一副美人春睡圖,是蓬英自己想象的,參考物是庭院里的荷花池。
荷塘中開滿了粉白的荷花,黑發白裙的少女酣睡于蓮葉上,她的一片裙角垂落水中,小魚兒躲在蓮葉后偷看她。
右側賦詩一首。
“團團葉水面蓋,芙蓉花向東開;并蒂蓮,白玉藕,你竟偷偷嫁人婦。”
蓬英:“……”
他畫得很好,作詩一般,阮小花卻說,“很可愛。”
蓬英也不覺得丟臉,知道就知道吧,他是希望她知道的,不然她住進來的第一天,書房里就該清掃干凈。
自那之后,她就再也不說什么“你不要我,我就離開”這樣的話了。
后來蓬英想,那或許只是她的示弱,配上她當時病病歪歪、可憐兮兮的小模樣,很有欺騙性。
他差一點就信了!
后來仔細一想,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不是示弱,不是威脅,而是一種暗示。
提醒他隨時可以放手。
如今她什么都拿到了,心里巴不得他這么說,等著抓他的錯處,抓他話里的漏洞,就可以心安理得離開他。
她想離開。
蓬英也不怪她,他只是心疼。她不相信他,并不是她的錯,是她所遭遇的一切,使她不敢再相信。
“我真不敢相信。”將畫卷在面前一幅幅展開,阮小花如此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