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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停車,飯后張梁抱著苗苗回車里休息,銜玉生氣不給做水床了,柳催雪也不多講究,鋪開竹席,蓋上被子躺在火邊睡覺。
銜玉隔著簇簇跳躍的火苗看他,想起白日他說過的那些話,方知此人心思如此深沉,不知道跟丫丫平日里說的那些話,叫他偷聽去了多少。
陰險!狡詐!
這人實在是太壞了!連那真正躲在暗處的壞人都得提防他,他已經變傻了還這么有心機,沒變傻時該有多精啊!人精了簡直!
不是喜歡裝睡嗎,哼哼。
趁著阮芽在苗苗的芥子空間里洗澡,銜玉起身繞至柳催雪身后,自墟鼎中掏出根棒槌。
柳催雪發覺,轉頭望去,“干嘛?”
銜玉“梆”一下把他敲暈了。
干完壞事,他收起棒槌,若無其事回到原處坐下,往火堆里添了兩把柴。
不多時阮芽披著濕發回來,彎腰先往柳催雪那邊看了看,也是擔心他又裝睡,偷聽人說話。
她伸手輕輕推他兩下,又噘著嘴巴往他眼皮上小口吹氣,用發梢撓他的鼻頭,見他沒反應,給他掖了掖被子,攏了外衫坐到銜玉身邊去。
銜玉一扭身,“莫挨我。”
“你咋啦?”阮芽拽他袖子,“你生氣啦?”
她轉了個方向,小臉往他面前一湊,“是不是生氣啦?”
銜玉又扭朝另一邊,阮芽噠噠噠轉半個圈,銜玉又扭開,兩個人玩起了捉迷藏。
半晌身后沒了動靜,銜玉豎起耳朵。
“阿啾——”
“阿啾——”
“阿啾——”
秋風一刮,她連打三個噴嚏。
銜玉手往身后一撈,把人撈進懷里來抱著,捏起她軟乎乎的腮肉,到底是沒舍得用力,敗下陣來,老老實實給她弄頭發。
阮芽親親密密摟住他脖子,“還是銜玉對我最好。”
“呵。”他扯著嘴角,皮笑肉不笑。
她的頭發又長又多,他要是不管,就這么晾一晚上也干不了,到底還是擔心她生病。
凡人很脆弱,一點小病小災就能了他們的命。銜玉想起三十多年武文縣瘟疫,死人一車一車往土坑里倒,他妖身強悍,百毒不侵,穿城而過,往死人堆里扎,那瘟疫不能奈何他分毫。
走出城兩三里地,他回頭,去三十里外運來干凈的水,分給病人們喝。天災人禍,他無能為力,運點水總沒事吧。
銜玉的靈魂,亦如泉水般清澈。那月華果也不是隨隨便便給誰吃的,如此福緣,自當千挑萬選,給最值得的那一尾小銀魚。
天道皆有定數。
待到她一頭瀑發干爽,銜玉冷著臉把她扯下來,“走開,莫要挨我。”
她還不太明白,為什么剛才還愿意給她弄頭發,現在又不讓她靠近,到底是生氣還是沒生氣?
銜玉把她扯到一邊,她也不走,老老實實蹲在地上,用樹枝去勾火堆里那燒紅的木炭玩。
他看不過,傾身一巴掌拍掉她手里的樹枝,“手欠不欠?”
“啪——”
銜玉手背馬上被反打一下。
是纏在阮芽手腕上那兩條紅色發帶,耀武揚威抬起頭來,沖他得意搖擺。
她身上寶貝不少,那發帶顯然是個品階不低的法器,他們要好的時候,發帶也會親密地黏他,鉆進他的衣襟里,不好的時候,就時不時打他一下。
在阮芽無法判斷別人對她的態度時,發帶偶爾起到關鍵作用,她這時終于反應過來,“你在同我生氣嗎?”
銜玉心里翻了個大白眼,還不夠明顯嗎?
他再也忍不住了,“你昨天怎么答應我的?今天又跟柳催雪說的那什么話?什么叫手心手背都是肉?”
柳催雪嘛,只要不扔下他,他便心滿意足,不再一哭二鬧三上吊,特別好糊弄。
相比之下,銜玉就難哄多了,不過阮芽也有辦法。
她笑嘻嘻偎過來,靠在他肩頭,“還是不一樣的。”
他重重“哼”一聲,抱起雙臂,垂眼覷她,倒要看看她能編出什么花來。
阮芽伸出小手,一正一反翻個面,“小雪是我的手背,銜玉是我的手心。”她五指再那么一收,“你在我的手心里,被我捏住啦!”
說著又張開,用力繃直,指尖柔軟翹起,“手指可是捏不到手背的哦!”
紅絲帶悄悄爬上他手腕,纏纏綿綿在指尖繞上兩圈,銜玉成功被說服。
只是丫丫沒有靈力修為,是如何控制這兩條發帶與他親近的呢?
也就是最近的事,這兩條絲帶突然活過來一樣,白日里它們老老實實捆著丫丫的頭發,夜里她散開沐浴后,絲帶無所事事纏在她手腕,常滑過來與他勾勾搭搭。
銜玉伸出手,指尖隨意逗弄著,側首問她,“怎么控制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