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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來,他心里或許也并不喜歡原本的自己,他只是活成了旁人希望的樣子。
可惜,世上再無阮清容,夢總是要醒的。
阮芽怕他著涼,在芥子袋里翻找一通,沒找到被子,去不遠(yuǎn)的地方給他摘了幾片大大的芭蕉葉回來蓋著。
銜玉盤腿坐在一邊,抬頭看了眼天,“要下雨了。”夏季總是多雨。
阮芽“啊”了一聲,撓撓腮幫子,“可他剛睡著,蒼衡宗主說了,要吃飽睡好,他才能好。”
銜玉一動不動,“不用怕,有我在。”
“好。”她點兩下腦袋,把之前跟銜玉在街上買的兔子燈點上,蹲在一旁,掏出她的小本本開始算。
昨天楚鴻聲給她發(fā)了這個月的工資,命人送來,芥子袋里二百嶄新的金錠,還有一盒糕點。
糕點已經(jīng)分著吃完了,現(xiàn)在她有了兩個芥子袋,一個專用來裝錢,一個用來放雜物。芥子袋是身外空間,不需要靈力也可以使用。
她埋著腦袋算完數(shù)完,把裝錢那個放進(jìn)裝雜物的里面,滿意地拍了拍,“這下絕對不會丟啦。”
銜玉說:“丟也是一起丟。”
顯然是沒有想到這一層,阮芽愣住,“那……咋辦!”
銜玉彎著眼睛笑,“不會丟的,丟了我?guī)湍阏一貋怼!闭f著在她芥子袋上打上印記,阮芽低頭看,荷包樣的錦袋上多了一尾盤成粑粑的黑色小蛟。
“你應(yīng)該要靈石的,以后若想修煉,用處多多,有了本事,黃金白銀還不就動動手指的事。”銜玉知道她沒有靈根無法修煉,可萬一呢?如果她想,找楚鴻聲要些洗髓易骨的丹藥也不是難事。
可他心底里,又不喜歡這樣的事情發(fā)生,“其實他們只是拿你當(dāng)替身,你或許不是阮清容呢?說是轉(zhuǎn)世,誰又知道呢?這樣不是長久之計,他們總會有不需要你的一天,到時候你可咋辦呀。”
銜玉為她操碎了心,想讓她以后住到他的水府去,他永遠(yuǎn)也不會趕她走,還會給她許多錢花。聽人家說,當(dāng)水神很賺的,三不五時就有人往河里丟饅頭大餅,金銀珠寶,甚至還有丟新娘子的!
當(dāng)然他肯定不會要的,新娘子有一個就夠了。
可又怕自己渡劫不成,身死道消,不敢輕易許諾。
阮芽的身份對銜玉已經(jīng)不是秘密,她抱膝在他身邊坐下,“我不要靈石,也不用擔(dān)心我的,我就是阮芽,才不是什么阮清容,我只是來掙錢的!等這里的事結(jié)束,他們不要我了,不給我錢了,我就買上幾頭牛,回家種地去,孝敬我阿娘。”
要下雨了,風(fēng)漸漸大起來,將她鬢角碎發(fā)吹到唇縫里,銜玉抬手布了個水罩,將她那縷調(diào)皮的碎發(fā)勾至耳后。
她歪著腦袋沖他笑,像一只還沒斷奶的憨憨小土狗,銜玉心里那只小貓爪子又開始抓撓起來,“凡人壽元短暫,無病無災(zāi)的活到五六十就已經(jīng)算高壽了,七十八十的更是少之又少。而我是妖,已經(jīng)活了快一千年……幾十年的時間,對我來說,如彈指一瞬……”
“你可以每年都來看我,我死了以后,就埋起來,不會亂跑的。”她天真說道。
銜玉沒說話,只輕輕搖頭。她身上有許多秘密,身份一定不簡單,或許真是阮清容的轉(zhuǎn)世也說不一定?
但阮芽之所以喜歡跟他玩,就是因為他從來沒有把她當(dāng)作過阮清容。
銜玉好迷茫,他從來沒有遇見過這么大的難題,他雖然活得久,做人的時間卻很短,經(jīng)歷也十分單薄,大多數(shù)的時間都在修煉和睡覺。化龍時更有一大劫,說不定不等丫丫老死,他就遇劫死翹翹了。
這時候他又慶幸,這世上真的有轉(zhuǎn)世。
做龍這么難的話,實在不行,下輩子給她做牛吧,犁犁地,吃吃草就好了,多簡單。
開始下雨了,落在銜玉布下的水罩上,阮芽抬頭看,像從水底看水面,雨滴濺起的漣漪一圈一圈。
雨急躁起來,噼里啪啦,耳邊盡是匯聚成河的細(xì)碎聲響,水罩里干燥溫暖,有兔子燈暖色的光亮,像另一個世界。
“轟隆隆——”
驚雷乍響。
阮芽嚇得一激靈,縮著脖子動也不敢動,求救地看向他,伸出手。銜玉自然接過她,把她抱進(jìn)懷里,“真膽小。”
阮芽舒舒服服靠著他,傻呵呵笑,“抱著銜玉,我就不害怕了。”
他低下頭,看見她小巧的耳垂和柔軟的臉頰,心里貓爪子又開始撓,想咬一咬,嘗一嘗,是不是像饅頭一樣軟,又像糯米糍一樣彈?或許是蕎麥饅頭?因為還有一點黑。
但現(xiàn)在的丫丫已經(jīng)沒有她剛來的時候那么黑了,大概是一直穿著法衣的緣故,每天提著桶頂著烈日去膳堂打飯,沒有變得更黑,卻是在漸漸褪色。
說到她那幾身法衣,銜玉還是不放心。外面都傳,阮清容是蘇荔害死的,銜玉不知內(nèi)情,九華山也是真廢物,查了這么多年也沒查出個所以然來。
到底是不是她?銜玉不知道,他只是下意識,不信任任何人。
沒有證據(jù),僅憑直覺。
他難以免俗地想,為什么不傳是別人害死的,單單傳她?總不會是胡亂逮個人就安上罪名,萬花境有錢就能買,大家在上面暢所欲言,各抒己見,流言不知因誰而起,但總不能是空穴來風(fēng)。
還有柳催雪的事,那鬼傘究竟從何而來?等了一個月,也沒見那暗處的人再有動作,難道真是意外嗎。
雖然這種想法很不好,他不信謠不傳謠,只是心里提防著,應(yīng)該也沒關(guān)系吧。
第24章 你也可以親我
次日晚,等阮芽和柳催雪睡下后,銜玉去萬葉宗偷了蒼衡的令牌,溜下山去。
繡神山收留了許多無家可歸的小妖怪,也學(xué)著九華山教他們本事,安身立命。不是所有人和妖都有成仙的希望,大多數(shù)人只是希望多學(xué)點本事,能賺點錢,改善生活,妖怪也一樣。在萬和城,就有一家裁縫鋪是妖怪開的。
這家裁縫鋪生意極好,一向以精湛的繡工和高效聞名,普通繡娘要干一個月的活計,這家店五六天就能趕出來,繡得又快又好。當(dāng)然,與之相等的,價格不菲。
店主就是來自繡神山的妖怪,銜玉恰好認(rèn)識。
他到了地方,穿墻而入,徑直從前廳走到后廳,廳中十來只黑色小蜘蛛掛在房梁上,上下下下忙活著,織布繡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