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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真的只是碰了一下,一觸即分的那種碰,只有一點溫熱殘留在手心。
她漸漸冷靜下來,看著店主去拿食材的側(cè)影。
女孩其實是逃課出來的。
半個月前,家中發(fā)生了一場大變故。盡管早有心理準備,每日的生活也是一成不變,她卻始終有種踩在云端般的不真實感。
今天學校午休時,她照例坐在自己靠窗的座位上發(fā)呆。偏頭向外看,忽然間發(fā)現(xiàn)天氣特別好。
天藍得像從色盤上拉出的漸變,撲面的風帶著熏熏然的夏意。
操場上有男生爭分奪秒地打籃球,里面大概有個格外耀眼的,做了個什么動作,引得觀戰(zhàn)女生哄笑出來。
水瓶在陽光下反射出一道光,恰好刺進女孩眼中,她在這一刻,忽然感到一陣難以忍受。
大家都很快樂。
怎么能這么快樂呢。
循規(guī)蹈矩的女孩,生平第一次做出這樣出格的事她竟然逃課了。
她離開學校,漫無目的地坐上一班公交,又漫無目的地走到了這條街,坐在了一家奇奇怪怪的餐館里。
稍矮些的店主正認認真真去做一盤炒雞蛋,高個子男人并不說話,沒什么存在感地靠墻看著小店主。
只很偶爾地笑了一聲,似乎是在小店主不小心把一小塊碎蛋鏟到鍋外邊去的時候。
炒雞蛋很簡單,不多時,熱騰騰的一盤便被送到了面前,小店主面無表情道:好了。
女孩有些啞然。
這盤炒雞蛋賣相并不好,說不出是具體怎么個不好法,畢竟在她的想象中,炒雞蛋好像也沒法兒炒得多么的高大上。
而且這蛋里連一抹蔥花都沒有,有幾小片顯露出一點點焦黑的痕跡,火候把握似乎也挺欠缺。
但女孩莫名覺得挺親切的。
她并不會抱怨什么,低低道了聲謝,拿起筷子吃了一小口。
片刻后,她露出些許驚訝的表情,怔忡片刻,抬起頭,對著邱秋彎起眼睛道:很好吃。
邱秋學著她,也做了個笑的表情。
店內(nèi)一時安靜下來,只有輕微的碗筷碰撞聲。
鐘豫似乎察覺到什么,站在墻角遍覽全屋,那些彈幕瞬間暫停開小會活動,不敢出聲了。
他狐疑地看了眼邱秋那口普普通通的鍋,拿手擦了一下鍋邊蛋屑,實在沒看出什么特別來。
你在干什么?邱秋正回頭,驚訝道。
唔,鐘豫當著客人的面,并不打算說什么:去給人家倒杯水。
邱秋恍然點頭:哦。
女孩拿到水,靦腆地笑了笑。
一盤炒蛋沒多少,她已經(jīng)吃得差不多了,此刻拿著筷子,好一會兒都沒動。
我媽媽,前不久去世了。她輕聲說著,擱下筷子。
啊。邱秋應(yīng)了一聲,似乎是不太明白其中的含義,定定看她。
其實她病了很久,我們都知道,這一天不會遠。我自覺已經(jīng)做好了心理準備但她真的離開以后,我還是覺得,有什么不一樣了。
明明每天還是上學,放學,做作業(yè)她以前一直住在醫(yī)院,我也沒有很常見到她。爸爸和我說,我該怎么過還是怎么過。
女孩輕輕說著,手指搭在杯壁上:但我還是,變得很想她。一想到就會,非常的難過。
她眼眶微微紅了,說道:也許是因為,我失去了一個對我來說很特別很特別的人吧。
屋內(nèi)一片安靜,窗外有鳥鳴響起。
片刻后,女孩深呼吸一口,抬頭笑了笑:謝謝你,炒雞蛋很好吃,吃起來有一種很特別的味道,我好像沒那么難過了。
不用謝。邱秋一本正經(jīng)地看她,說道:這是我特意為你做的。
女孩付完信用點,很快離開,邱秋俯身拿了盤子,一轉(zhuǎn)身差點和監(jiān)護人撞個正著。
鐘豫眼神不善,舉著勺子在他眼前晃了晃:咸了。
啊,是嗎?邱秋驚訝,湊到他跟前伸出小舌頭,在勺子面兒上一舔,咂咂嘴道:好像是有一點,但她很喜歡啊。
鐘豫:
他看著手里的勺子,莫名覺得有點燙手,不耐地嘖了一聲,扔進水池。
邱秋眼里浮現(xiàn)笑意:你是不是很想知道,為什么客人覺得好吃?
鐘豫狐疑看他。
因為,那是我特意為她做的啊。邱秋很快公布答案,小眼神里滿是得意。
他這話說得太認真,鐘豫瞇起眼睛,心中蹦出無數(shù)念頭。片刻后,他直接伸手抹了下鍋鏟上沾著的一小片蛋,放進嘴里磨了磨。
應(yīng)該沒加什么奇怪的調(diào)味料。
總體還算正常,談不上好吃,有點咸。
除此之外鐘豫緊緊皺眉。有些虛無縹緲的感覺,很難準確用味覺捕捉,更遑論用語言形容。
與其說是味道,更接近精神感受,雖然微弱得轉(zhuǎn)瞬即逝。
鐘豫沒忘,邱秋不是人,他是個怪物。
他的味覺系統(tǒng)和常人差別極大,說過人類難以理解他之類的話。
邱秋自有一套評判標準,認為路邊攤的包子比頂級餐廳夢鯉鄉(xiāng)的菜更好吃,也對他親手做食物時表現(xiàn)過極大的興趣和喜愛。
鐘豫曾經(jīng)想過,邱秋是不是對食物的制作過程有感應(yīng),但這種過程具體什么是好,什么是壞?
他制作食物也能用上這種感官天賦嗎?
你想吃嗎?邱秋眼睛微微發(fā)亮:剛剛那份炒雞蛋是專門給客人做的,做的是她想要的,所以你覺得不好吃。要是你當客人,我也給你做你喜歡的。
鐘豫頓時氣得腦仁疼:當客人,我還得付錢是吧。你可真是一點虧都不能吃啊。
邱秋啊了一聲,登時有些愧疚起來。
想想監(jiān)護人的雞蛋宴,剛剛做的綠豆涼糕邱秋遂勉為其難道:那、那我給你做。你要先給我嘗一口。
什么東西?鐘豫感覺自己面對著邱秋,每天都在各種震驚。
嘗
誰?鐘豫道。
你啊。邱秋說:我得嘗一口,才知道你想要什么。
鐘豫盯著他看了足足三分鐘,大眼瞪小眼,瞪到邱秋開始躍躍欲試想上手了,忽然急速后退,眨眼間閃到了店門口。
不用了,別碰我。鐘豫冷酷拒絕:吃你自己去吧。
說罷直接消失。
邱秋:
四面八方的文字泡在他身后一個接一個的亮起。
【逃了】【他逃了】【逃得好快啊】【還是黑店店主厲害】【黑店名副其實】【我的投訴怎么還沒被受理?】
邱秋伴著背景,微微瞇了瞇眼睛。
當夜,藤蘿街在夜幕中沉睡。
白樓外起了陣風,雜亂的灌木和樹藤搖出惱人的動靜,像要把屋內(nèi)的睡意震走一般。
百葉窗內(nèi),月光被縫隙割成一條條,落在長沙發(fā)上,又流向地面。
光觸及不到的黑暗處,鐘豫睡得不怎么安穩(wěn)。
腰間很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