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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憑子貴,徐虎老夫婦兩個雖看不上柳氏,但瞧在孫兒徐嘯的面子上,多少不會苛待了柳氏。而徐夫人袁氏自從和丈夫離了心后,不管是性情還是身子,都漸不比從前。內(nèi)院又只柳氏一個妾,所以有些時候,柳氏這個養(yǎng)育了一個兒子的妾,反倒很是有些體面,偶爾能管上一些事。
袁氏是愛憎分明的性子,因被丈夫背叛一事,她多年來都未想得開過。
她始終都不明白,曾經(jīng)對她那樣赤誠的一個人,為何后來會變了?她還日日沉浸在過去的美好中,久久不肯從夢中醒來。
這樣的內(nèi)耗,日子久了,好好一個人也得給耗得油盡燈枯了。
母親的病是心病,心病還得心藥來醫(yī)。既然父親是不會醫(yī)她的,徐靜依想著,那這事還得靠她來。
老夫人知道她們母女會有很多體己話要說,所以并未多留。眾人略坐了會兒后,她老人家就讓徐靜依去了袁氏院子。
袁氏也順勢起身告辭。
徐淑依并不想湊過去,便笑著道:“孫女留下來陪祖母吧。”又給自己尋了個借口,“那日跟著扈媽媽學(xué)做了幾樣糕點,總覺得自己做的還不嫻熟,今日剛好得空,只得再勞煩扈媽媽教教我了。”
見小女兒這種時候都不愿親近,只想著尋借口逃開,袁氏不免又是一陣憂思。
徐靜依看了看母親神色,悄悄握住了她手。
然后轉(zhuǎn)身,她接徐淑依話道:“扈媽媽做點心的手藝可是一絕,難得妹妹這般有孝心,想著要學(xué)做幾樣糕點日后好孝敬祖母。我如今出嫁了,往后還得多靠妹妹孝順祖母老人家。”
提起出嫁之事,徐淑依倨傲又自得。她微微揚(yáng)了下巴,從容自信道:“姐姐就安心在夫家過日子,家里不必操心,妹妹會好好照應(yīng)的。”
徐靜依意味深長望了她一眼,自能看出她的得意來,但徐靜依卻并不放在心上。
她如今同梁秀有了婚約在身也無妨,她從前還同梁秀定過親呢,最后不照樣黃了嗎?只要還沒到親迎那一步,就一切還皆有可能。
從老太太屋里往自己屋里去的一路上,袁氏就一直在長女跟前唉聲嘆氣,訴說她心里的無奈和委屈。
她實在想不到,那柳氏竟有那樣高明的手段,不但奪走了她男人的心,連她的女兒也一并收買了。
她自認(rèn)從沒慢待過淑丫頭,她也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她又怎會厚此薄彼呢?可就因柳氏曾是她乳母,待她極好,她如今便在親娘和乳母之間擇了后者。
若早知如此,當(dāng)年她萬不會可憐那柳氏,收她進(jìn)府來做淑丫頭的乳娘。當(dāng)年不過是可憐亂世中她一個女人死了丈夫,剛生完孩子又丟了孩子,無依無靠的,若不施把援手她可能都活不過明天,所以,這才收了她入府來,給她一碗飯吃。
可誰想到,她竟恩將仇報。
自從八年前出了那件事后,袁氏就一直十分懊悔。她總在想,若沒有當(dāng)年她帶柳氏入府,那就沒有后來的這些所有事了。
人一旦鉆進(jìn)死胡同,便怎么都想不開。
袁氏日日憤懣懊悔,尤其是如今柳氏所出的徐嘯還很得老侯爺寵愛,袁氏便更想不開了。
可她沒有立場去阻止公爹看重徐嘯,因為她自己沒能給徐家生出個兒子來。
這偌大的侯府,日后總需要人來繼承。
一路上,袁氏又把這些事前前后后都嘮叨了一遍。徐靜依安安靜靜聽著,沒說什么,直到進(jìn)了袁氏院落,周邊都是自己人了后,徐靜依這才命人關(guān)起門,然后拉母親坐下道:“娘,這些事情都過去了,您也該放下,然后好好過自己的日子了。”
袁氏何嘗不想?可她又如何能做得到。
“我就是想不通。”袁氏仿若又陷到了深深的自我懷疑中,她怎么都想不明白,“我到底哪里做錯了,為什么他們一個兩個都背叛我。柳氏和你爹爹也就算了,為什么連淑兒也……”
徐靜依能共情到母親的痛苦,但畢竟是多活了兩年的人,此刻的她很冷靜。
心想,徐淑依如今倒還好,算知道收斂,日后待她成了臨安郡王妃,那才叫一個忘恩負(fù)義。
不愧是柳氏乳大的孩子,心性倒同柳氏有幾分相像。
但這些話卻不好在母親跟前說得如此直白,徐靜依只能理智勸道:“已經(jīng)發(fā)生了的事情,誰也改變不了。娘還如此年輕,接下來還有很長的人生路要走,難道,此后余生都要這樣度過了嗎?您日日如此痛苦,對他們又造成了怎樣的傷害呢?”
“您日復(fù)一日的這樣懊惱、悔恨,也不能讓負(fù)了您的人有絲毫的愧疚之心,或許……他們反倒希望您這樣。您這樣一日日的耗著自己的身子,最終耗得油盡燈枯了,誰得利呢?”
第八章
這些道理也是徐靜依之后才悟過來的,她悟出來時,自己母親身子已大不如從前。
大夫說,娘這是憂思成疾,已傷了根本。
所以,如今既一切還來得及,她就一定要力挽狂瀾。勸母親早日從那片陰霾中走出來,然后好好去過自己的日子。余生還長,沒必要一直困在過去,遲遲都不肯走出來。
人總得要往前看的。
袁氏倒從沒想過這些,突然聽到女兒的這些說法,她怔得一愣。
久久之后,才反應(yīng)過來要問女兒一句。
“靜兒……你這話是何意?”
袁氏生性單純,生在小富之家,出嫁前過的也是無憂無慮的日子,從未為什么事發(fā)愁過。她和徐世立也是兩小無猜的感情,之后徐家哪怕憑著從龍之功發(fā)跡了,也沒絲毫怠慢過這個兒媳。相反,徐家二老拿袁氏可以說是當(dāng)親閨女一樣待。
袁氏這樣閱歷的人,同柳氏那種戰(zhàn)火中九死一生逃出命來的人不一樣。那樣的人,曾歷過生死,知道生的難能可貴,所以,他們會為了自己的利益不擇手段。
徐靜依后來也算是歷過些事、飽嘗過人生酸苦的人了,所以,對很多事情,她頗有些感悟。
“娘,您不要覺得是柳氏變了,或許她剛進(jìn)府時就是這樣心性的人呢?只是開始裝得好,后來不裝了而已。”徐靜依不愿以惡意去揣摩人心,但柳氏的確讓她對人性有了新的認(rèn)識。
她想殺人于無形,她絕對不會讓她得逞的。
“娘,您好好想想,她是在外頭漂泊吃過戰(zhàn)火的人,亂世中能活下來的,又有幾個不是有些手段的?雖然她每回都在您面前哭訴,扮柔弱裝可憐,但她心里真正是怎么想的,您知道嗎?一個人是否真的悔過了,要論跡不論心,嘴里說的好聽不算,得做的好看才算。”
“您想想,哪回她在您跟前下跪一回、認(rèn)過一回錯后,爹爹不是更偏疼她幾分了?所以她回回的哭哭啼啼,下跪認(rèn)錯,所求又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