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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畫面實在有些詭異,好在安墨也不是第一天認識元江了,她正想等著元江和孩子們互動完再說話,卻被元江敏銳地發現了。
“誒,是你是你!”
元江大呼小叫,一臉驚奇樣,“你就是大牢里給我書的那個。”
他跳到安墨身邊,“那本書我看了好幾遍,小丫頭你心計不淺啊!”
安墨:???
叫誰小丫頭呢?你再說一遍!
元江:“你表面在寫無聊的情情愛愛,其實是在借此傳授經驗知識,你是個好人。”他又道:“我觀察你們一段時日了,你和那個叫紫云的每隔一段時日就會來育幼堂送吃送喝捐錢捐物,你們還出錢出力教孩子們讀書寫字,還教出許多女大夫,半個月就開一次義診。上個月有個老頭摔傷了腿怕花錢不敢去醫館,也是你們帶人給治好的。”
算他識貨!
一直以來做的好事能夠被認可,安墨心里當然高興,神情也溫和下來,卻聽元江接著道:“那我能認你家主子當娘嗎?”
這可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得虧安墨沒在吃東西,否則這會兒已經被驚得嗆住了。饒是如此,她也瞪大了眼睛,“你在說什么?你這么大年紀了,你還害不害臊?”
元江絲毫不以為意,“我年紀大怎么了?達者為師,你家主子做得比我好,我想認她當娘。麻煩你去回句話行不?”
安墨連忙搖頭,眉頭皺得死緊,盯著元江的眼神像是在盯一個變態,“休想占便宜。”
元江撓撓頭,“那好吧!”他看了安墨一眼又一眼,那眼神不帶惡意,卻看得安墨心里發毛,“那我認你當娘成不?”
安墨:……
元江興致勃勃,“我早就想好了,我要有一個大家庭,這個大家庭人人都要像我一般熱心良善。”
安墨心想這個騙子也要意思吹噓自己?而元江還在說:“我現在不缺孩子,但我這個家里還缺一對爹娘,一對爺奶,最好再來幾個兄弟姐妹,我們……”
安墨沒等他說完就跑了。
不想這人臉皮奇厚,竟又追上來絮絮叨叨,后來他雖然沒能如愿成為安墨的干兒子,卻成了安墨新書的顧問,負責給她提供各種騙術點子。
說他是個好人吧,他至今也還想著繼續騙錢,只不過如今還被北衙的人監視著不敢妄動,說他是個壞人吧,他把所有錢就拿來給孤兒買肉吃,自己反倒過得十分簡樸。
安墨想想這個人才十六歲,放到現代社會就是個長歪了的中二小孩,抱著也許能把他掰過來的想法,她道:“既然是你出點子,那防騙指南也有你的一份,等出書時我會署上你的名字,另外稿費也分你一份,如何?”
元江沒料到她會這樣說,聞言他呆了呆,不敢置信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向來牙尖嘴利,如今竟然結巴起來,“真……真的啊?”
安墨點頭。
元江就嘿嘿傻笑起來,“果然我眼光不錯,你是個好人。”
五月傍晚的湖邊樹下清風徐徐,安墨一邊用炭筆書寫,一邊想著自己或許可以把一棵長歪了的樹扶正起來,心里美滋滋特有成就感。
卻在這時,湖邊多出了一道影子,安墨疑惑地抬頭,就看見天子身邊的內侍不知何時來到她面前,微微低頭一臉嚴肅,“安姑娘,陛下召見。”
……
落日熔金,柳色青青。
紫宸殿的一年四季卻似乎沒什么變化,安墨有些緊張地站在紫宸殿里。
雖然花花和陛下的感情很好,陛下對她的態度也越發溫和,但此時此刻,安墨久違地感覺到了壓力。
內侍們統統退了出去,這偌大的紫宸殿里只剩下她和皇帝兩個人。室內安靜得只剩下了滴漏計量時間的聲音,安墨低著頭,能感覺到天子的目光在她身上徘徊。難道陛下要給花花準備什么驚喜,所以把她叫過來配合?
因為沒有任何先兆和提示,所以安墨只能這么猜測。
“安墨。”
天子終于開口,安墨宛如課堂上被點名的小學生,一個“在”字當即蹦了出來。
李瑜看著眼前縮著腦袋膽小鬼一樣的小姑娘,料她不敢撒謊,開口道:“你姓安,你祖籍哪里?何時到的岳州?”
安墨嚇了一跳,沒想到陛下居然會問這個。她鬧不清這是為什么,只磕磕巴巴地將曾經背過的答案說了出來,“我不知道,這個姓氏是……是老爺夫人給的,名字也是他們取的,我……我從小就被拐賣到岳州,祖籍哪里……忘、忘了。”這是當初還在花樓里時花宜姝給她準備的答案,安墨是個憑空出現的人,她對這個世界毫無了解,也追查不到任何過去,只好模糊掉來歷,然后扮演個一直被關在后宅從不外出的小丫鬟。
安墨說完,卻并沒有放松下來,雖然她沒有忘掉當初的說辭,但是時隔這么久陛下忽然開始追問她的來歷,她本能地感到了不安。
李瑜:“那你是幾歲被賣到岳州的?”
安墨提心吊膽:“七歲。”
這也是花宜姝曾經教她的,正好是花將軍到任后差不多的時間。
李瑜垂眼,目光落在手中的奏疏上,似乎只是隨口一問,“當年花將軍到岳州赴任時,先帝賞了他一個年輕貌美的小妾,可惜那女子體弱,到了岳州后水土不服,不到三年就死了,你既然在花府當差,那想必見過她,她真是病死的?還是被花將軍除掉的?”
安墨呆住,原來還有這件事嗎?花花沒有告訴她啊!也不對,花熊后宅的事情,也許花花也不知道。
她著急得汗水都掉下來了,覺得這番話里信息量很大的她開始費勁地思考,花將軍是被先帝貶謫出去,安墨理解,畢竟皇帝忌憚武將很正常,但是先帝還送了他一個貌美小妾,想必這個小妾是先帝派去監視花將軍的。
但是這個小妾不到三年就死了,有可能是病死,也有可能是被花將軍除掉的。花將軍在原書的設定中是個一句話帶過的背景板,書中寫明了他是個忠烈好人,既然這樣,那么哪怕知道這個貌美小妾是監視他的臥底,他也不可能將人弄死,否則就對不起忠烈將軍這個名號。
那么真相只有一個……安墨抬頭,斬釘截鐵道:“陛下,她是病死的。”
李瑜:“是么?”
他手中的奏疏啪一聲摔在案上,下一刻,天子從未有過的冰冷聲音響起,“當年,先帝壓根沒有給花將軍送人!”
嗡的一聲,好像是被狠狠敲了一棒子。
安墨呆立當場,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什么?剛剛那個問題只是試探?她中了語言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