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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宜姝面帶微笑,一副專心致志的模樣點著頭,心里卻在感嘆,啊,太后的身子可真暖和啊,真想把手伸到她衣裳里邊去。
心念轉動間,遠處鑼鼓聲響,鑾駕出現在了視線盡頭,崔太后的目光顯見的熱切起來,腳下往前跨了兩步,而鑾駕也在十來步開外停了下來,一身玄色繡龍紋錦袍的天子從鑾駕上下來,快步奔到太后跟前行了一禮。
母子兩人寒暄了片刻,太后此時卻沒有之前的熱切了,她恢復了矜持,含蓄道:“我兒瘦了,想必是寺廟苦寒。”
李瑜神情也非常淡然,“母后多慮,兒是皇帝,再苦也苦不到兒身上。”
花宜姝心想你瞎說什么大實話,看沒看見旁邊那起居舍人多不好下筆?
當著眾人的面,花宜姝朝著天子福了福身,轉過身后,花宜姝的目光在李瑜臉上流連了片刻,心想果真是瘦了啊,沒了安墨時常一頓大豬肘子喂著,李瑜臉上那點討喜的肉沒了,又變回了曾經那副薄情相。
百官散去,儀仗走遠。
不久后,一家子坐在仁壽宮中一起用午膳。
花宜姝一掃桌面,都是大魚大肉,心里嘖了一下,崔太后表面不多說什么,實際上行動迅速,就差點把“心疼”兩個字挖出來刻在臉上了,而李瑜呢?吃慣了一個月的各中素齋,此時看見這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肉菜,竟然有些新奇,他隨意夾了一筷子。目光微微一亮,眉頭卻蹙了起來,“換了廚子?”
崔太后瞅他這神情不太喜歡,便道:“尚食局原來的管事貪污巨大,已經處死,如今這個是皇后提拔起來的,你覺得如何?”
李瑜放下筷子,面色從容,“既然是皇后提拔的,自然是好的。”
崔太后哼了一聲,“既然說好,那怎么不多用一些?”
李瑜只好又拿起筷子,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
花宜姝在旁邊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可算是明白李瑜這表里不一的性子是遺傳自誰了。這對母子,一個喜歡新廚子的手藝,心里不停叫著換得好換得妙,表面卻裝得比誰都冷淡,要不是她跟這人相處久了,如今已經能摸清李瑜極其細微處的神色變化,還真被他騙了過去。
而崔太后呢,表面對兒子沒什么好臉色,行動上卻是無比關心,每每想要說幾句貼心話,卻都被兒子的一張冷臉嚇了回去。要不是她旁觀者清,看懂了崔太后平靜表面下的糾結,還真要以為崔太后就是個獨獨對兒子不假辭色的人。
宮室內一時靜謐得只剩下母子兩個進食的細微動靜。
這時候,湯匙和瓷碗碰撞的清脆動靜就格外引人注目,在母子二人的目光下,花宜姝先盛了半碗粥放到了崔太后面前,“母后,這是您愛喝的桂花杏子蓮蓉粥,只是您脾胃不好,甜品不能貪多,兒媳便只給您盛半碗。”
崔太后眉毛一動,問道:“你怎知哀家愛這個?”
花宜姝雖然討她喜歡,但陪伴她的時間其實并不多,當上皇后之前不多,當上皇后之后就更少了,出了尚食局那件事后,崔太后擔心她將來壓不住后宮,就讓她去將宮中六局整治一遍,花宜姝忙碌于此,因此并沒什么時間來陪伴她,除了初一十五來請個安,崔太后有時候都見不到她的人,不過崔太后也不以為意,畢竟在她的認知里,花宜姝雖然聰明卻有些懶怠,忙碌起來忘了來仁壽宮也是尋常。
更何況當初尚食局那件事,崔太后至今也不敢讓人告訴李瑜,心中是有些發虛的。
花宜姝聞言不假思索道:“太后忘了,崔家妹妹與我走得勤,時常提起你的喜好,這是她告訴我的。”
崔太后眉毛又是一動,崔思玉和皇后走得勤?她怎么不知?崔思玉這一個多月來可沒見入宮,更何況她愛吃桂花杏子蓮蓉粥,卻因脾胃不好克制著很少食用,這件事崔思玉并不知情,只有她身邊的周尚宮知曉。太后狀似不經意瞥了周尚宮一眼,周尚宮卻是輕輕搖頭。
不是周尚宮說的,既然如此,花宜姝是從哪里得知的?
這時候,花宜姝又盛了一樣食物,是一道燉得十分粉糯的蓮藕湯,她笑著將蓮藕湯遞到天子跟前,對他說道:“陛下,母后時常提起您幼時最愛吃這道蓮藕湯,今日特意吩咐尚食局給您燉上的,燉了兩個時辰呢!您快嘗嘗。”
李瑜目光一頓,有些訝異地看向太后,太后也是一懵,她什么時候跟花宜姝說起過這個?
母子倆對視一眼,而后齊齊看向花宜姝,花宜姝則捧著碗一臉無辜,“你們看我作甚,吃呀。”
崔太后拿起湯匙吃了一口,卻有些食不知味起來。因為她忽然想起來,出了周尚宮之外,李瑜也是知道她喜好的,所以這事兒其實是李瑜告訴花宜姝的?這孩子看著冷冰冰的,原來心里也常常念著她這個當娘的。崔太后心中熨帖。
李瑜則是吃了一口蓮藕湯,感受著口中軟糯清香的滋味,道了聲“多謝母親”,便接著一口又一口將蓮藕湯吃光了。他面無表情,心里嘀咕。
【蓮藕湯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黃歷了,朕只在七歲之前才愛喝,朕如今都不愛吃了。】
【朕都不愛喝了母后還以為朕愛吃,看來朕多年來的偽裝果然很成功啊,連母后都看不穿朕的喜好!】
【不對不對,心肝還是知道的,心肝真是與朕心有靈犀心心相□□……】
腳下忽然被碰了一下,李瑜目光一頓,看向花宜姝。
花宜姝沖他眨眨眼示意:吃東西就吃東西,不要想東想西,當心噎著!
李瑜凝視她片刻,才移開目光。
【啊,她忍不住碰朕,她想朕想得迫不及待了!】
花宜姝:……
一餐飯,三個人,心思各異。
用完午膳,李瑜便要告辭了,他向來不會在太后身邊久待,也不習慣在太后身邊久待。太后對此也習慣了,點點頭正要允了,忽然發覺身邊的花宜姝一動也不動。
崔太后疑惑的目光投過去,就見花宜姝笑得一臉賢良淑德,“母后,兒媳往日忙碌,今日正好得閑,想要多多陪伴您。”
崔太后:……
她對這個一臉賢良的花宜姝十分不習慣。
雖然如此,但料想皇后是另外有話要與她說,崔太后還是點點頭容她留下,想了想,便對李瑜道:“皇帝,不如你先……”回去兩個字沒來得及說出口,便見本來要離開的李瑜忽然走向了屋子東角的多寶架,對著上面那件擺件出神地看了起來,仿佛那司空見慣的瓷器是什么稀世珍寶。
崔太后眼角抽了抽,索性不理會他,帶著花宜姝,婆媳倆親親熱熱入了內室。
而李瑜,則在周遭宮人古怪又敬畏的目光下,站在多寶架前看了一個時辰的擺件。
一個時辰后,花宜姝才從內殿出來,對李瑜說太后歇下了。
李瑜一張瘦下來之后越發顯得薄情寡恩的臉微露動容,他沒問兩人說什么,只是眼神柔和地點點頭,兩人相攜著踏出了仁壽宮。
一出大門,李瑜就抬起手牽住了她。
花宜姝心想這小處子如今是越來越主動了,就聽他問,“朕送你的畫,你可看了,感想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