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九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滴答滴答,是血,也是汗,從林子歡身上不停往下滾落,哪怕加了一倍的釘子,終究也是釘子,減輕了傷害,不代表就能讓林子歡毫發無傷。他也不愿意毫發無傷,他發誓要將身上一半屬于那個男人的惡臭血液除去,過了這一關,只要過了這一關,他就再也不用受他的掣肘,他就能光明正大地為他母親報仇!
失血過多還要強迫自己迎接刑罰,林子歡面色慘白一片,渾身血淋淋幾乎已經不能看了,然而他的眼神卻極亮,那里頭藏著叫人心驚的狠勁與執念。
他一路滾過去,每根釘子都沾了血,血跡蜿蜒,如同墓碑上筆走龍蛇的祭文。
他能活下來嗎?圍觀者心中發問,面露不忍,而他一聲不吭,哪怕痛到血肉撕扯,也咬著唇一聲不肯。
“最后兩圈,最后兩圈……”那兩名為他除去衣物的武官不禁吶喊,卻在上官的眼神示意下不得不畢竟嘴巴,眼睛卻始終跟著林子歡。
終于……
“成了!”大理寺卿忽然站起來,“快!抬他起來,找大夫!”
連圍觀百姓也發出一聲歡呼,幾名武官連忙將林子歡抬起來送到已經安排好的病房,看著已然昏迷的人,心中不禁涌起敬意。
衙役將沾滿鮮血的釘板抬給永昌伯看了一眼,而后立刻將之抬走,同時有另一些人上來收拾地上的鮮血,還有兩名小吏呈上來契書,讓永昌伯趕緊簽字將林子歡的戶籍從永昌伯府移除。
所有人都在歡天喜地地忙碌,只有永昌伯傻了眼。他完全懵了,這么長的釘板,這么多釘子,林子歡怎么還能活下來?怎么可能!
他面色陰沉得可怕,然而想跟著去找林子歡,卻被所有人攔住。
“永昌伯,您如今可與江公子沒有任何關系了。”
林士善:“什么江公子?”
那人笑道:“可別裝糊涂,林子歡,哦不,江子歡如今與你脫離了關系,移出了林家族譜,自然是要隨母姓!”
林士善:……
他胸膛急喘了幾下,很快又平靜下來,哼!要不是靠著他的爵位,這逆子能入北衙?能被陛下看中?還真以為自己是個人才了?沒了伯府爵位,他什么也不是!他等著看著孽障的下場!
不過孽障的下場沒看到,林士善先看到了自己的下場。
由于彈劾永昌伯的折子實在太多,天子忍無可忍,在林子歡與他脫離關系后,終于下了旨意廢去了他的爵位。沒了爵位,當初隨著爵位而來的田莊供奉,自然也要一律收回,永昌伯府原本就入不敷出,如今沒了爵位沒了大部分田產俸祿,更加舉步艱難。
林士善一想到自己再也不能花天酒地肆意揮霍,嚇得暈了過去,然而他沒料到,更凄慘的將來,還在前面等著他……
……
安墨紅著眼睛在照顧林子歡,哦不,如今該稱江子歡。
一直忙忙碌碌到了夜里,她和張太醫終于將他身上大大小小無數個小傷口處理完畢,給他包扎好又喂了藥。
“好在沒有發燒,謝天謝地,今晚要是能一直如此,不久就能痊愈了。”張太醫下了結果后就走了。
安墨把屋子里的炭盆往近處挪了挪,一回頭卻見江子歡正睜著一雙黝黑的眼睛定定看著她。
安墨難得赧然,“你看我作甚?”
江子歡移開目光,“沒事,夜深了,你該回去了。”
安墨驀然有些失落,她點點頭,轉身猶豫著要走,卻瞧見了燭火映在地上的影子。
那道躺在床上的影子,正顫抖著伸手,觸碰她的影子。
安墨眼睫一眨,也慢慢抬起手,虛虛地……握住了那個影子的手。
江子歡渾身一顫,睜大眼看著她。
安墨回身,一動不動地笑看他。
他們兩人隔了幾步遠,他們的影子緊緊牽著手。
沒有說話,但安墨知道,他已經明白了。
第191章
江子歡年輕,身體好,躺在床上休養兩日就能下地走動了,只是不能跑不能跳更不能動武,免得身上密密麻麻的傷口崩開。
其實按照太醫的意思,他最好還是在床上躺幾天,然而誰都知道他躺不住,也不可能躺。正月十九那一晚,他母親沒了,次日他被生父告上公堂,此后一直在牢里待著,他母親出殯頭七都沒能去成,如今能站起來了,自然再不肯躺著。
江侍郎夫婦帶著這個命途多舛的孩子前往祭奠時,路上有人得知馬車里坐著的是江子歡,紛紛投以好奇的目光,那目光仿佛將他當做了一只新鮮的動物,只因他是這百年來第一個決絕與生父斷絕關系的,還是斷絕了關系后生父立刻倒大霉的。
坊間又有了些不好的傳聞,說他爹都被奪爵了,他卻仍好端端坐著副統領的位置,懷疑這其中有什么陰謀。江子歡坐在車上也聽見了外頭的議論,他原本就因為有傷在身面色不佳,如今馬車里光線昏暗,瞧著竟有些陰郁起來,江侍郎擔心他心里有芥蒂,安慰道:“別多想,我們都知道你是不得已的。”
江夫人也勸慰了他一番,江子歡心里感激,說道:“舅父舅母放心,我沒有多想,我當時既然決定這么做了,就已經想好這一切,這段時日以來,多謝你們。”
夫婦倆搖頭說,“如今已是一家人,說這些作甚。”
他們一起去了江氏的墓前祭拜,回去時途經永昌伯府,正好瞧見永昌伯一家被官兵從永昌伯府趕出來的畫面,不,如今不該稱永昌伯一家了,畢竟林士善已經被奪了爵位。
永昌伯府是當年林家受封時太祖皇帝賜予的,如今爵位被削,林家一大家子自然都被趕了出去。好歹曾經是體面人家,林家的妾室和庶子庶女們都很安分,奈何林士善死死扒著門口的柱子不放,哭著喊著圣上無情苛待他,說他祖上為國朝立下汗馬功勞云云,又哭罵世態炎涼,說他這些日子到處找人脈找關系,然而曾經的同僚,曾經和他稱兄道弟的勛貴們卻沒有一個人肯搭理他。
正急著收宅子的公差被他鬧得面色難看青筋暴起,顯然已經在忍耐邊緣,卻不知為何一直沒發作,只是一直在旁站著等。
這時候江家的馬車經過,這名公差當即眼睛一亮,上前見禮。江侍郎樂得看林士善的笑話,問道怎么還不將這庶人趕走?
公差面露為難,“這不是顧忌著林,哦不江副統領,如今外頭有些小人在傳是他向陛下進言削了林家的爵位,又有些小人說江副統領早就知曉陛下要削了林家,所以才……”
江侍郎明白了,這名公差是擔心他們今日強行驅趕林士善,會讓江子歡的名聲更差,外頭那些小人什么都能傳,指不定就要傳出江子歡仗勢欺人了。
這名公差是個敢說真話的,江侍郎對他印象不錯,正尋思要怎么幫忙把這件事好好解決了,就聽江子歡道:“不必顧忌我,將他趕走,如今他沒有爵位,不配住這大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