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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強調了是踢椅子不是踢人,“這不正說明,你剛剛所說的沒有氣死尊夫人,沒有在尊夫人遺體前亂來也只是你的一面之詞?”
聞言,永昌伯這回連鼻孔都瞪大了。
李錦元繼續道:“本王看事實如何,還要再行調查,不能聽憑任何人的一面之詞。”
看出李錦元是有偏向林子歡的意思,永昌伯氣得在心里不停罵,可偏偏靜王身份尊貴,而他名聲太差,哪怕告到天子面前也只能不了了之。只能將這口氣忍下來,口中道:“殿下自然要查,不過這逆子企圖弒父卻是他承認了的,這個就不需查了吧!”
李錦元:“永昌伯慎言,林子歡只承認了毆打,并沒有承認弒父。”
永昌伯指了指自己臉上的傷,“若不是我家親戚下人攔著,我已經被他打死了。”
“是嗎?”李錦元道:“據本王所知,林子歡已經晉升禁衛軍副統領,據說他武藝學得扎實,內勁也十分深厚,上一次考核時,功力已經達到《武典》記錄中的上流之列。”
《武典》是所有大成武者編纂出來的武學寶典,其中涉及多門武功雜學,朝廷每次武舉以及軍營中每一次武學考核,都要以《武典》作為參照。
李錦元問身后長史,“你說說,到了林子歡這種修為,真心想要打死一個普通人,需要幾拳?”
那長史看了眼永昌伯那幾乎被酒色掏空了的身子,開口答道:“只需要一拳。”他還順手比劃了一下心口的位置,“沖這兒,內勁震碎臟腑,頃刻就能斃命。”
跪在地上的林子歡不意靜王居然會為他說話,驚愕地抬頭看他。
安墨也眼睛大亮,拉著蕭青道:“你聽見沒有,靜王幫他了,靜王一定會輕判的,林子歡應該不會有事了。”
蕭青卻沒有笑,只是盯著永昌伯看。
下一刻,永昌伯便道:“殿下明察秋毫,看來這逆子的確沒膽子弒父。不過……”他恨恨看了林子歡一眼,“這逆子辱罵毆打我這個生父卻是事實,如此不孝之徒大惡不赦!按我朝律法,也該當處以絞刑!”
第184章
正月廿一,護國寺
原本的護國寺就在京城之中,后來高宗皇帝下令擴建護國寺,然而京中地皮寶貴,護國寺周圍實在沒地方擴建了,于是便將郊外一處地方劃給了護國寺,在這里新建了廟宇。
這座護國寺幾乎有一個王府那么大了,且因為是供奉菩薩的寺廟,不受“禮”的約束,這里屋頂門檻都修筑得頗高,大門也用了最堅硬的木料,若是戰時,護國寺還能作為一個小堡壘庇護一方百姓。
今日又下雪了,雪花片雞毛一樣四處亂舞,攪得人內心煩亂。
常統領身著黑色大氅,戴著厚厚手衣的雙手按在腰側刀柄上,快步穿過護國寺前的那條長長石階,往天子的所在而去。
他走過的路上并沒有禁軍守衛,不過仔細看,就能發現不是沒有兵力,而是那些披堅執銳的禁軍都站在了不易被風雪沾染的地方,或是開了窗隨時能探看周圍的屋子,或是垂著竹簾擋風的廊蕪,看似松懈,但一旦有人闖入,立刻就能從各個地方沖出來將賊子拿下。
常統領一雙虎目炯炯有神地從這些人所在的地方掃過,見他們一個個都保持精神并未松懈,這才略微滿意地頷首。
陛下心慈,沒讓他們冰雪中站崗,這些人要是不懂得感恩,要是敢因此玩忽職守,他老常第一個削了他們!
常統領心中掠過這個想法,走出去一段距離后又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然回頭,見那些人仍然沒有松懈,常統領這才徹底放心,抬腳大步離去。
他走過的地方直通天子齋戒焚香的殿宇,因此頗為寧靜,只不過隔著幾道墻,卻是一間又一間收容百姓的屋舍,想起那些百姓,再想想隔幾日就要來一次的大雪,常統領心中又是一番嘆息。
他步子邁得快,不多時便到了目的地,內侍通報過后,常統領入內稟報道:“陛下,受災百姓都已經安頓好了,實在無處安置的也都已經收入了護國寺外院,只是這幾日外頭或許會有些吵鬧。”
說到最后一句,常統領有些猶豫。雖然說當年高宗皇帝從國庫撥了大筆款項給護國寺,也的確有將護國寺當做一個臨時避難所的意思,但偏偏趕上了天子到此齋戒祈福。
卻聽那坐在書案后的年輕天子開口道:“無妨。”
聞言,常統領心頭大定,他心想,陛下雖然總是冷言冷語,但的確做到了一個君主應該做的。他繼續道:“此次受災極廣,雍州和幽州一帶八座縣城都有涉及,北衙和南衙大部分人手都已經撥了出去。”
天子問:“傷亡多少?”
常統領一頓,說出了個數字。
聞言,李瑜沉默下來。
常統領在這沉默中感覺到了壓力,他低頭不敢說話,心中則暗暗嘆息,常言道瑞雪兆豐年,當第一場雪落下的時候,老人們都在說這雪下得好,當第二場雪落下時,許多人還沒意識到問題,當第三場第四場大雪落下后,絕大多數人都笑不出來了。
大雪凍壞了農民的菜蔬種苗,壓塌了一些不太牢固的屋舍……接著是糧食價格上漲、還沒來得及收割的最后一波蔬菜凍死了,于是菜價翻倍上漲,取暖的柴炭價格上漲、布料棉花的價格也上漲……許多百姓或是為了維持生計或是為了取暖,進山砍柴或是打獵,然后一場大雪突如其來,運氣差點的,就再也找不到人。
正月里太史局已經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將之上報了天子,于是天子借著大婚,免了今年上半年的賦稅,還撒了不少錢財,但是似乎并沒有起多大的作用。
良久,常統領似乎聽見了天子的一聲嘆息,他以為自己聽錯了,冷面冷言的陛下,也會為這些百姓的難處而嘆息嗎?
李瑜開口:“讓國庫再撥三十萬兩銀賑災。”
常統領領命退下后,李瑜又一次燃起了香,他站在寶殿的佛祖金身前,仰頭看著這座威嚴又似乎悲憫的佛像,口中喃喃道:“菩薩啊菩薩,保佑朕的子民好好度過這次寒冬吧!保佑不要再死人吧!”
他將手里的三炷香分出一炷香插入香爐中,開口道:“菩薩如果真能保佑百姓,明年你的香火一定更勝從前。畢竟少死一個人,就多一個人給你上香,你說對不對?”
菩薩:……
接著他將第二支香插入香爐,“你看看你這身金像,花了多少錢啊,這都是民脂民膏,百姓要是不能好好度過這次雪災,朕就要再命令國庫撥款,戶部那些人一個比一個小氣,尤其是新上任的戶部尚書,摳門至極,屆時他若是向朕哭窮說拿不出錢,那朕就只能融了你這身金像,換錢換糧來幫百姓度過難關了。”
菩薩:……
偏偏李瑜還十分理直氣壯,“佛祖既然有割肉飼鷹之德,想必不會舍不得這身凡間金像吧!更何況菩薩慈悲,定然不舍得看百姓受苦,朕說得可對?”
菩薩:……
李瑜將最后一炷香也插入了香爐中,瞥見左右無人,他抬腳朝著佛祖金像而去,與此同時他袖中忽然多了一枚銀針,鬼鬼祟祟地在佛祖金像的底座上刮了起來,內勁灌注在這枚小小的銀針上,很快就在金像底座上刮下來一層金粉。
李瑜一只手接著金粉,另一只手仍捏著銀針往里插入,不過很快,李瑜就發現銀針傳來的觸感不對勁,他疑惑地彎腰往下瞧,震驚地發現這佛祖金像竟然是假的!只是外表涂了一層金粉,里頭竟然是石頭的!還不是好石料,而是皇宮門口當階梯天天踩的那種石料!
李瑜不敢相信,“不,一定是底座的問題,朕往上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