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九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長史忙幾步跟上,“據說今早永昌伯夫人江氏歿了,永昌伯府許多親戚上門商議如何操辦喪事,工部侍郎江家也派了人去,眾目睽睽之下,林子歡忽然就朝著永昌伯動手了,許多人親眼瞧見永昌伯被他給打吐血了!”
李錦元罵道:“這個蠢貨!”
長史也嘆息,“林副統領這回的確大錯特錯。”
不多時,李錦元便到了公堂之上,兩名少尹左右坐著幫忙記錄案情,李錦元一身京兆尹官服坐在正中央,雙目如焗看向下方,永昌伯正捂著被打腫的臉坐在左下首一把圈椅上,林子歡則被壓著跪在正中間,他一身素服,頭發凌亂,臉上還有一個巴掌印,形容無比狼狽,眼神也晦暗無光,反觀永昌伯,雖然臉被打腫了,但看向自己長子的目光,卻透著種大仇將報的得意。
李錦元掃這一眼,心中已經有了些成算,他明知故問:“永昌伯,你要告什么?”
永昌伯當即道:“殿下,我要告我的長子林子歡,這畜生十惡不赦,竟然妄圖謀殺生父,倘若不是在場有人阻止,我早已被這逆子打死了!”
永昌伯帶來的下人還有幾個林家宗族里的親戚忙幫著作證。
那親戚道:“本來大伙兒都坐在大廳里商議如何操辦大夫人的白事,言談間提起林子歡,也都在為這孩子可惜,原本都定親了,眼見就能成親生子叫大夫人高興高興,誰成想忽然聽見偏廳里傳來士善的慘叫,大家過去一瞧,就看見林子歡將士善壓在地上打!”林士善就是永昌伯的名諱。
那幾個下人便道:“我們原本候在門口等候大老爺傳喚,忽然聽見大老爺痛呼起來,趕忙進去,就看見大公子在打大老爺……”
這幾個下人格外話多,滔滔不絕還要接著講,被李錦元一拍驚堂木打斷。
李錦元一雙虎目嚴厲盯著跪在堂下的林子歡,“林子歡,這幾人所說的,你毆打你父親的事,可是屬實?”
林子歡眼睛還是發紅的,半晌才艱澀開口,“是。”
轟的一聲,圍觀群眾頓時炸開了鍋。
隔著一道圍欄,眾人便議論紛紛起來。
“天吶,看這年輕人生得一副好模樣,竟然是個不孝之徒!”
“他這輩子都完了吧!”
“連生父都敢打,似這種惡徒,死個一萬遍也不冤!”
這人剛剛說完,就被一道清脆的女聲憤怒地頂了回來,“你說什么!他只是打了人而已,大不了也打他一頓,憑什么就要死!”
這人頓時怒氣沖沖回頭,看見是一個衣著富貴、身邊還有護衛跟隨的小姑娘,氣勢上就矮了一截,但他自認有理,還是梗著脖子道:“他打他老子,他就該死,大伙兒說說我說錯了嗎?”
人群頓時響起一片“沒有錯”的附和。
安墨懵了,她以為自己有理,可是沒有想到,在人群之中她反而是個異類,她不甘愿,用力喊道:“可他爹是個爛人,他爹到處勾三搭四,他爹對他也不好!”
“他爹對他不好他就能弒父嗎?”
“乖乖,那可是親爹啊,他連親爹都能打,那他豈不是發了霉的泔水桶,又臭又爛?”
“他爹就是日夜打罵他,他是兒子他也得受著!”
“他不過是丟掉一條命而已,他老子可是被他打了啊!他這條命都是他老子給的,打了他老子就是不要命了!”
群情激奮下,安墨抵擋不住后退了一步。
她眼圈不禁微微發紅,側頭看向公堂內,卻正好與轉頭看過來的林子歡對上了視線。
周圍人都在喊著“處死他處死他……”,而安墨對上林子歡布滿血絲的雙眼,不知怎么的視線就模糊了。
看見那個小鳥一樣的姑娘對著他流淚,林子歡雙眼劇烈一顫,狼狽不堪地轉回身避開她的目光。他仍是跪著的,脊背卻比原先佝僂了許多。
公堂外的圍觀百姓群情激奮說要處死林子歡,李錦元面色前所未有的嚴肅,他擺擺手,衙役們立刻敲擊棍棒,威嚇圍觀百姓肅靜。
那些攪亂公堂的嘈雜之聲頓時消停了下去,只剩下一點點竊竊私語。
李錦元垂眼看向林子歡,“說罷,你為何毆打乃父?”
不等林子歡開口,永昌伯忙道:“殿下,您問錯了,他是想要弒父,他的罪名何止毆打啊!他是想要活活將我打死啊!若不是家里親戚下人阻撓,只怕此刻能上公堂的就只有我的尸體了!”他說著說著竟嚎哭了起來,“可憐我辛辛苦苦生養他二十年,臨了竟然恩將仇報,真是前世冤孽!前世冤孽啊!”
永昌伯其實也才四十有一的年紀,正是壯年,卻顯得十分老態,此時捶足頓胸地訴苦,頓時引來了一大片同情,哪怕不屑他人品的兩名少尹此時也不禁面露惻然。
李錦元卻不屑一顧,這永昌伯嚎得大聲,卻是光打雷不下雨,連一滴眼淚也沒落下來,比起對兒子失望,他看起來更像是不遺余力你地要將兒子往地獄里頭踩,究竟是什么樣的父親,能對如此優秀的一個兒子懷有這般大的惡意?
因為遭受過親生兄長的誣蔑和迫害,李錦元對親緣并不像尋常人那般執著,比起林子歡毆打父親這種違逆人倫的惡事,他更覺得是永昌伯活該,換做他有這種父親,他也恨不得將他打上一頓,但心里這樣想是一回事,真正做出來又是另一回事了。林子歡這個人,怕是廢了。
心中這樣想,李錦元開口道:“永昌伯,本王沒有問你。”
永昌伯頓時住了嘴,只是仍捂著臉時不時哎呦幾聲,生怕人家不知道他哪里被打了。
李錦元復又開口詢問林子歡。
林子歡明白出了這事,自己拼搏了多年的官職基本保不住了,但他并不后悔。他規規矩矩磕了個頭,才慢慢開口將事情敘述了一遍。
原來幾日前,林子歡已經跟御史中丞家的千金定下了親事。
“母親常年抑郁成疾,為了讓母親高興,我答應了親事,想要和御史中丞家結親。”
李錦元點頭,子女為了讓父母寬慰而成親,這事兒理所應當。
“可昨夜,父親忽然到我母親房中,說有一門更好的親事……”
原來永昌伯想要將長子的未婚妻換成商戶女,就為了那商戶許諾的巨額嫁妝。
永昌伯夫人江氏自然不肯,兩人便爭執起來,其間永昌伯提了一個更過分的要求,說長子已經是禁軍副統領,前途無量,哪怕取個商戶女也沒什么,而次子難以尋到好親事,又不能白白得罪御史中丞家,提出將御史中丞家的那門親事換到妾室所出的庶子身上。
林子歡一字一頓,說得極其艱澀,到最后隱隱聽見泣音,“我母親聽得此言,怒急攻心,便過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