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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滿腔怒氣,何任山領著身后上千人馬進了城直奔刺史府。
何府大門此時大大敞開著,門口沒有任何人守著,何任山沉著臉帶人進去,一路過去沒見到任何一個陌生人,只有被捆了滿地的家仆哀嚎叫喊。
“大人,他們沒有走!就在正院里頭!”
“他們把少爺關起來了!”
“他們將這家里當做了自己的地盤,正不要臉地煮飯吃喝哩!”
聽著這些人的訴苦告狀,何任山心頭怒火越積越高,三步并兩步走進正院里頭,他倒要瞧瞧是那個不要臉面的!
然而一進正院,何任山面上的怒火就僵了僵。
大晌午日頭正好,照得庭院里那人纖毫畢現。
他一側頭,看見何任山,先是驚訝地一揚眉,然后便笑了起來,“原來是何刺史回來了。刺史昨日還在慶安縣點糧,這會兒就趕到了州城,當真跑得比箭還快?。 ?
何任山呆了半晌,才找回聲音,“張公子,你怎么會在這兒?”
身后武成行的聲音響起,“大人,這就是那群人的頭頭,昨夜就是他抓了少爺!您趕緊……”
在武成行的心里,這整個沔州能有誰比自家大人勢大?聽見何任山稱呼對方“張公子”他渾不在意。
然而武成行接下來的話卻被何任山打斷了。
“閉嘴!”何任山嚴厲的口吻將武成行嚇了一跳,見自家老爺面色嚴峻,他這顆魯莽的武夫腦子終于意識到不對,悄悄退后不敢再開口了。
庭院里曬太陽的這名青年正是張達先。
他是老國公最寶貝的孫子,去年何任山進京述職時才見過他幾面,老國公如今只有一個領俸祿的虛銜,可他還有好幾個兒子,其中一個,也就是張達先的父親,如今是吏部尚書。
說句直白的,何任山的升遷考核還要看張達先他爹的意思。
原來兒子竟得罪了這么個人物!
何任山心頭一緊,緊接著又是一松。
還好,事情不算太糟。張達先雖然身份貴重,卻也還是個小輩,更何況這次是他魯莽在先,就算自家兒子做了再如何過分的事,錯的也是張達先。帶著人馬兵器擅闖刺史府傷人、還劫持刺史公子,這事兒真要計較起來,可不是小事,哪怕他張家權勢滔天,也得低頭向他認錯。
思及此,何任山甚至有些得意起來。張家仗著有天恩在,這么多年來不知有多氣焰囂張,可惜出了個敗壞門風的小輩,哈哈哈……
何任山心內笑了一陣,然而沒等他出口責備這不知輕重的后輩,他臉上心里的笑就都停了。
只見張達先一邊抬手示意他往里走,一邊滿臉幸災樂禍,“何刺史還是先別笑了,令公子這回可得罪了不得了的人物,犯了了不得的罪過?!?
何任山神情驀然僵住,張達先這是什么意思?難道自己兒子得罪的不是他?而且聽他這話里意思,里頭還有大人物在?
跟張達先在一塊,還被他稱為“了不得人物”的,是什么人?是張家握有實權的那幾人,是軍中哪位大將?還是……
不打緊,無論是什么人,他占理在先。他有話可說!
更深的何任山沒有去想,也不敢去想。
他心想自家兒子那副德行,他能得罪什么不得了的人物?定然是張家這小子不知輕重在嚇唬他,他堂堂沔州刺史,不能被一個無官無職的勛貴子弟嚇唬住。
吃了消息不靈通的虧,何任山還不知張達先如今是什么職位,只以為這勛貴子弟游山玩水跑到沔州地界來。等他和張達先走進正堂,看清堂內那人的臉時,何任山腦子一片空白,驚得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陛……陛下,微臣何任山拜見……陛下?!?
“放開我,放開!我爹回來了!我爹不會放過你們的!”
正在這時,正院外傳來何楚文的聲音,何任山暗叫不好,正要請罪,忽見兩個護衛扭送了一個女子進來,仔細一看那眉眼,不就是他兒子?
他越發心驚,天子什么時候來的沔州?他竟沒得到半分消息?兒子又是如何得罪了陛下,不但被打得一副凄慘樣,還要裹上女裝來折辱他?
何任山此時心里埋怨極了這個兒子,偏生他還不安分,竟然對著他說:“爹你也被這伙賊人抓了?”
“閉嘴!”
何任山一聲怒喝叫何楚文呆了呆,他看著跪在地上神態恭敬全然不像被賊人脅迫的父親,突然明白了什么,面上最后一點血色也丟了干凈,再不敢叫囂放肆,被龍武衛踢著跪下也吃痛忍著,只一雙眼睛還在四處亂轉。
這時,立在天子身邊的副統領開始宣讀何楚文犯下的罪過。
欺男霸女已經是尋常,還有勾結商戶剝削百姓、收受賄賂買兇殺人、暗中拐賣人口等等,一條條一件件觸目驚心駭人聽聞!
尋常人犯下其中一條已經是罪大惡極,而何楚文是一條接一條,什么喪良心就干什么,簡直五毒俱全不配為人。更何況隨著副統領念誦,還有一干人證物證同謀從犯等等被帶上來,滿滿當當擠了一庭院。
何任山眼神慚愧,在周圍那些龍武衛的目光下更是無地自容,恨不得尋個洞鉆進去。
而何楚文還在旁邊不知所謂地喊他救命,“爹,你救救我,還有舅父,你趕快給舅父去信,叫他派人來……”
啪!何任山扇了他一巴掌,然后他立刻拜道:“陛下,微臣這些年忙于政務,對這逆子疏于管教,他做的那些事,微臣根本一無所知?。 ?
聽見“陛下”這兩個字,何楚文瞪大眼睛,目光呆滯。
天子坐于堂上,容色淡漠一如往常,那雙狹長的眼眸里還是一貫的冷淡,若是從前,何任山是不敢直視天顏的,但此時他焦急到了極點,一時竟忘了這點,呆呆盯著天子看,盼望天子能看在他政績尚佳的份上從輕處置。
天子卻并不理會他,手上抱著一小盆紅珊瑚,正在細細觀看。
難道天子喜愛這種東西?何任山剛剛冒出這個念頭,卻聽天子冷淡的聲音響起,“據朕所知,這么一小盆紅珊瑚,市價便要五百兩。你宅子里還有一株十倍大的,少說值十幾萬兩,就放置在庭院內?!彼S手將這小盆紅珊瑚丟在案幾上,“沔州刺史,你一年俸祿是多少?”
何任山肩膀一塌,眼神灰敗,再沒有了狡辯的借口。
哪個做官的不貪?水至清則無魚,當官的要是不貪,就靠那么點俸祿養活一大家子都夠嗆。他自己不貪,他兒子貪了也是一樣,因此對于兒子搬回家的金銀珠寶,他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他一直以為兒子私底下也就做些收受賄賂的小事,哪里想到是這樣殺頭的大罪!還牽連自己官帽不保!<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