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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話陰陽怪氣,曹公公卻不敢生氣,舍下一張老臉又說了幾句好話,然而花宜姝始終神色冷淡,仔細瞅,那副冷冰冰的模樣跟天子還真有幾分相似。
副統領等人還在旁看著,曹公公都不消瞥一眼,就知道他們在看自己笑話,他心里著急啊,忍不住朝著天子看去。
曹公公視線一轉移,副統領等人便跟著轉移,連花宜姝余光也開始關注李瑜。這位表里不一的帝王,從剛剛到現在,心里竟然什么動靜也沒有,難道她準備的布料這么快就失效了?
【啊?怎么都看朕?朕看起來像是有辦法的樣子嗎?】
【可是他們都盯著朕,萬一朕給不出兩全其美的法子,豈不是毀了朕英明神武的形象?】
【啊啊啊怎么辦怎么辦?都怪曹公公,都讓他不要折騰了還搞出事來!】
眾人目光注視下,天子面無表情,眼神平靜到有些冰冷。
然而花宜姝的耳朵里……
【怎么辦怎么辦?朕一時想不出來啊,你們誰主動開口想個辦法啊!】
【曹公公,連道歉都不會!朕要你何用!】
這沉默實在有些久了,久到眾人眼里開始冒出疑問,久到花宜姝有些不忍直視時,外有人高聲道:“報!孫別駕的事查到了!”
花宜姝幾乎看見李瑜冰冷的眼眸里生出了慶幸的光彩,她也不由得替他松了口氣。
下一刻,張達先腳步飛快地從外面走了進來,他單膝跪下,將一份文書高高舉起,口中同時道:“陛下,卑職日夜策馬趕路,親至孫別駕的家鄉調查,果真發現了真相。”
李瑜從花宜姝口中得知城破當日孫別駕用毒酒藥倒了花熊,之后城破,孫別駕就不知所蹤了。因為懷疑孫別駕勾結反賊,破城后李瑜特意留了“南平王”一命,就指著從他嘴中撬出真相,誰料“南平王”也不知實情,只說手底下有個人跟孫別駕是故交,因此才能說動孫別駕背叛岳州。然而哪怕一個普通百姓,都不會跟成為反賊的朋友來往,更何況是孫別駕這樣的官吏?
李瑜當即懷疑孫別駕的身份,把這事兒交給了張達先去調查。張達先為了將功贖罪,這次真是出了大力氣,日夜兼程不曾休息,如今整個人風塵仆仆小臉泛白,瞧著可憐,但雙眼卻精神。
見曹公公接過文書翻給陛下觀看,張達先迫不及待道:“孫別駕本名孫善才,乃吉州人士,吉州距此路途遙遠,因此卑職先是在岳州調查了一番孫別駕的為人,之后再去孫別駕的老家查看,結果發現其老家父母鄉親口中的孫別駕與岳州的孫別駕全然是兩個人!卑職又調查了一番那個與岳州孫別駕接頭的反賊,發現其為袁州樂其縣趙家村人,卑職又不辭辛苦連夜趕往趙家村,正有一個形貌跟岳州孫別駕極其相似的人……卑職已經將他抓住!”
原來幾年前真正的孫善才從吉州前往岳州赴任途中,就被人給謀害了,之后一個混混偷了他的身份憑證到了岳州任職別駕,竟然就這么瞞天過海當了幾年的官,若不是這一次被反賊以揭穿身份為要挾逼迫他入伙,恐怕要被此人瞞天過海一輩子!
聽到這些,岳州城破當夜的所有真相終于揭開,李瑜握著文書看向那具尸身,“花將軍一生剛烈,守不住岳州錯不在他,厚葬了吧!”
花宜姝沒有說話,但適時掉了兩滴眼淚。在眾人眼中,更加可惜可嘆了。
而岳州的事既然算是了結,那么其他的……
曹公公等人又看向了天子。
花宜姝也看向了李瑜,與之前不同的是,這一次她眼底帶了點同情。果然……
【怎么又看朕?他們還沒忘記這件事嗎?不管不管,反正朕先忘了。】
李瑜抿了抿唇,正要假裝忘了這事,不防曹公公來了個開門見山,“陛下,老奴實在不知該如何求得花小姐原諒,還請您示下。”
李瑜:……
李瑜面無表情。
李瑜眼神冰冷。
李瑜……李瑜在花宜姝耳邊一連喊了幾十個“怎么辦”。
花宜姝有些可憐李瑜了,當然她更可憐自己,可憐自己這樣天仙似的美貌,竟然好幾天都沒能把李瑜這只童子雞勾上床,要是他們此時有了名分,那她自然不忍心看他如此焦急,但如今,他又不是她的男人,她才懶得裝善解人意。
【對了對了,太傅曾經講過,遇事不決,降職罰錢!】
眼看李瑜眼中生出了勝券在握的亮光,花宜姝微微松口氣,接著就聽見李瑜道:“既然如此,那就罰你官降一級,并罰俸一萬兩給花小姐賠禮。”
一萬兩!這可是一筆大錢!花宜姝眼睛大亮,巴不得曹公公再陷害她幾次。
一萬兩!這可是一筆大錢!宰相一年的俸祿才三千兩!他得白干多少年才能湊足?曹公公兩腿發軟,曹公公恨不得給花宜姝磕頭,如果花宜姝能不計較這筆錢的話。他求助似的望向了花宜姝。
花宜姝微笑。
不、可、能。
第20章 知心,朕不要花宜姝這樣……
花宜姝假裝沒看到曹公公肉疼的表情,死太監官降一級,從內侍大監變作了少監,還得賠她一萬兩銀子,花宜姝心里爽得狠,做起戲來就更起勁了。她朝李瑜行了一禮,提出不要懲罰牡丹和那龜公。
李瑜表面不動聲色,其實對那兩個所謂的人證老不滿了,在他看來,那張畫像跟花宜姝也就像個七分,用這張畫像去找人證,找的還是風馬牛不相及的青樓女子,在他看來簡直就是胡鬧。只有人證沒有物證,這證據不充分,哪怕那女妓咬死了花宜姝是花魁紅酥,李瑜也不相信,誰知道那兩人有沒有說謊?哪怕是衙門里身份登記,也要找齊鄰里村長至少三人作保。更何況花宜姝能說清楚那日傍晚刺史府里發生了什么,如果她是花魁紅酥,她怎么可能看見那樣的密事?莫非紅酥在出閣的當晚還插上翅膀去刺史府里溜了一圈?
于公于私,不不不,只有公沒有私,花宜姝證明了朝廷一員干將的清白,她有功無過,平白受這樣的委屈,是該好好安撫的。于是李瑜決定也罰那兩人一些錢。曹公公罰了一萬兩,那兩人就罰個……
念頭還沒轉完,就聽見花宜姝說讓那兩個人免于懲罰,李瑜微訝,問:“為何?”
花宜姝自然不是那種肚里能撐船的,她之所以表現得這么大度,只能是為了另一個目的。
當著眾人的面,她嘆了口氣,“因為他們讓我明白了一件事。其實五個月前,父親就想過將我的名字記入族譜,只是某一日他外出應酬,等再回來時卻勃然大怒,將我狠狠訓斥了一番,從那以后就再也沒提過這事。我那時只打聽到他去了醉香樓。”五個月前,城中幾名官吏請花熊到醉香樓吃酒,花宜姝本來不必出去,她那時可以自己挑客人,大老板也樂意這樣,方便給她抬價錢。只是聽說來的人里頭有花熊這個大官,她就決定把他發展成自己的裙下臣。
當時的花熊年近不惑卻不顯老態,皮膚也白皙眼神也清明,看著跟其他沉迷風月的嫖客不大像,花宜姝看了很滿意,誰知她一出場,其他嫖客都在驚呼,只有花熊臉色不好地離開了。當時她還以為花熊是難得的柳下惠,還小小地崇拜了一把,誰能想到這個人壓根不行呢!
她心里想的都是些不正經的事,面上卻比誰都正經,繼續道:“我那時不明白是為什么,只覺得委屈,如今想來,恐怕是那位紅酥姑娘與我有些相似,父親看了以后才會惱怒吧!”
她面上顯出幾分怒氣,顯然對此還有些耿耿于懷,于是李瑜也同仇敵愾起來,當然他面上神情冷淡依舊,只道:“這花將軍,也是糊涂。”
曹公公在一旁聽著,已經明白其中有隱情,再加上被罰了一通,再也不敢提血脈一事,老老實實沒吭聲,卻見天子忽然看向他,“過幾日才會有官員前來接管岳州,你先將花小姐的名字記到花將軍名下。”
岳州存檔戶籍的地方燒了個精光,重新搭起來又不知多久,不過有了天子親自開口,這事兒當然會辦得又快又好。曹公公連忙應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