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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嘉鈺洗完澡,看著鏡子里的男人,粉發軟塌塌耷在額間,神色頹靡,眼下青黑,一副縱欲過度的狗模樣。
“嘖,真丑。”
他將濕潤的發撥至腦后,露出整張面容,隨便扯了條圍了條浴巾到里屋找衣服。
里屋視線昏暗,陸嘉鈺沒仔細看,就近從衣柜里拿了件白色t恤,兜頭套下,領口濕了大半,一抬眼瞥見角落里垂斜的花束。
這是屋子里唯一的顏色。
陸嘉鈺淡淡地移開視線,想著去外頭躺椅上睡,才邁出一步,余光瞥見床上隆起的一小團,倏地頓住。
“?”
陸嘉鈺壓著脾氣,幾步走到床邊,指尖停在被沿處——她睡著了,睡顏純凈無辜,蜷縮著身體,側臉貼在他的枕頭上。
他停了兩秒,一把掀開被子。
力道之大,帶起一股冷風。
春日里睡裙單薄,離開了熱源,她動了動,又把自己抱緊了點,另一手摸索著去找被子,摸了半天沒找到,眉心淺淺地蹙起來,終于舍得睜開眼,睡眼惺忪地去床下摸被子。
“尤堇薇,你這是非法入侵他人住宅。”
他隨手把被子往地上一丟,冷淡地開口。
尤堇薇后知后覺抬頭看他,揉了揉眼。
朦朧的睡意退卻,她靜靜看著他,眼圈忽然一點點紅了。
許久,她小聲說:“你回來了。”
陸嘉鈺一滯,就說了這么一句話,連脾氣都沒發,這人就先紅了眼睛。
他內心的煩躁更甚。
他上前一步,屈膝壓在床沿,傾身逼近,抬手捏住她的下巴,抬起這張無辜的臉,視線對上她的,盯著看了半晌:“你玩兒我呢?”
尤堇薇卻不怕他,藕似的小臂熟練地往他脖子上一纏,埋頭到他頸窩里,輕聲道:“只要你問我,我什么都會說。”
陸嘉鈺閉了閉眼,她就這樣依偎在他懷里,柔軟的,香甜的,像每一個和她同睡的夜晚。
他克制著自己別抱上去,習慣太要命了。
“當初為什么去鄴陵?”
他扯開脖子上的手臂,垂眸看著她的眼睛。
尤堇薇有點冷,看了看周圍,從床尾找出一件他的白襯衫,自顧自地往身上穿。
陸嘉鈺眉心一跳。
好好說著話,這是干什么?
勾|引他?
她慢吞吞地把自己裹嚴實了,應道:“這本來是同事的工作,她不想去,問我愿不愿意去,我四年沒回去,想回去看看。原本還猶豫,但想到你會去鄴陵,想去碰碰運氣。”
陸嘉鈺:“你要什么?”
尤堇薇抿了抿唇,提起這件事她覺得有點丟人:“外婆早年間丟了一個鐲子,我找到了很久才有了下落,冉冉說在一個紋身店的老板手里,鐲子只給女朋友,她當時留給我的信息太少,我自己去找了三家,覺得另外兩家都不是,只有你。”
陸嘉鈺:“?”
這是什么意思,他可從來沒有什么鐲子。
片刻后,他忽然反應過來,臉頓時黑了:“你找錯人了?”
“……”
“在鄴陵我就知道了。”
尤堇薇低下頭,不讓他看郁悶的臉,小聲道:“在你陪我去花市、送我玫瑰那天知道的,和你在一起不是因為鐲子。”
陸嘉鈺神經突突地跳,不等說話又聽她說:“之前你問我去哪兒,我說去鈴鐺胡同找人,找的就是那個人。”
尤堇薇說完,小心翼翼地抬頭看他:“可以抱了嗎?”
陸嘉鈺的神色晦澀不明,沉默片刻,轉身往外走:“你先回去,晚上下班我去接你。”
他這會兒思緒混亂,看見她就沒辦法理智思考,只能先把人哄走,靜下來想這件事,但大概率她說的是真的。冷靜下來,仔細回憶想在鄴陵的那些日子,主動的是他,他們間的節奏都由他來把控,不由她做主。
尤堇薇聞言,輕舒了口氣,聽起來他應該不生氣了。
她迅速起床,準備去上班。
臨走前,她看向躺椅上的男人。
陸嘉鈺閉著眼,薄毯遮住晨光和他的面容,遲遲沒聽到離去的腳步聲。他等了片刻,正想去看,那腳步聲卻離他越來越近,她停在躺椅邊,靜靜的,只有輕緩的呼吸聲。
她想干什么?
他能感覺靜謐無聲的視線落下來。
像是雪花,又像落花,很輕很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