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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辦法找人破譯了他的qq密碼,每天都登陸上去,我多么希望某一天那個qq突然會出現有人登陸把我頂下去的消息,我多么希望他還會出現,哪怕他已經不記得我了,哪怕他身邊有了別人。
我始終無法接受他的離去,我在每一個午夜12點都吃蘋果,只因為網友告訴我這樣他就會來入夢了……可是,沒有用。他再也沒有出現過,他再也不會出現了。
從知道他死去的那一天起,我臉上的笑容便蕩然無存,我漸漸連哭都不會哭了,我變成了一具行尸走肉,每天按部就班地上班下班,該吃飯的時候吃飯,對食物沒有一點胃口,對任何人都沒有傾訴的欲望,包括我的母親。
他的意外死去,把我的整個靈魂都帶走了。任何人的勸說都不管用,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自己的哀傷里無法自拔。我覺得只有這樣祭奠他,才能讓我的心稍稍安慰一些。
這一年,我就這樣在濃濃的哀傷中一天天地度過了,到后來,我常常不自覺地對媽媽說活著沒有意思,我說媽媽我要走了你怎么辦,我說媽媽我不想活了,我說媽媽他怎么那么狠夢都沒給一個,我說媽媽我想去找他了可是你怎么辦……我的精神出現了問題,媽媽一遍遍地呼喊我卻全然不覺,我完完全全地把自己隔離出了這個世界,我不知道顧永源何時在我的心里扎下了那么深的根,我覺得他走了,人生的意義已經全無了。
媽媽慌了,她一直在等我蘇醒、等我振作的那一天,她沒想到等來的是這樣的后果。媽媽已經方寸全無了,陳珂和馮毅對我也素手無策,連陳珂孩子天使一樣的笑臉都被我忽略,我像是掉進了一個無窮的夢靨里,我醒不來了,完全陷了進去。
后來,他出現了。他出現在我的家里,當我打開門的時候,他望著我,輕輕地喚了我一聲:“勝男……”
再次看到他,我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我們,似乎很久很久沒有見到了。
他站在那里,直直的、筆挺地站在那里。他的旁邊,是一臉擔憂、滿腹愁容的我的母親。
我直愣愣地望著他,他也看著我,他走了過來,他說:“勝男,能和我聊聊嗎?”
我茫然地搖了搖頭,但是,他還是執意地把我拉進了房間里。他一直不停地說,說很多很多,我不為所動,像木偶一樣望著他面無表情。
他拉著我去看醫生,有的醫生說我得的是癔癥,有的醫生說我精神有問題,有的建議我住院……他不信,大熱天拉著我一家接一家地跑。
那些天,他像對待一個孩子一樣對待我,餓了冷了熱了煩了,他都心疼,事無巨細。他一遍遍耐心耐心地勸導我,他甚至不工作整天陪我,他對我說:“勝男,不管怎樣,我都會陪你走出來的。我知道他走了對你的打擊有多大,但是,從今以后,我會風雨無阻地陪在你的身邊照顧你。”
他說這些,我像看陌生人一樣地看著他,再也沒有任何心動。我恨我的后知后覺,假如我早一點知曉自己的心意,假如我早一點明確我對顧永源的心意,假如我當初知道不知不覺我早已對他動情,是否就不用等到他受傷了離開了去世了我才明了,是否這一切的悲劇都不會發生?
我還記得那一年初見他時,他那意氣風發的舊模樣。我記得曾經他對我說:“劉勝男,我遲早會讓你愛上我”。我記得他曾經帶著我在黑夜里穿行過長長的巷口。我記得他帶我翹班去聽演唱會。我記得他涂著厚厚的油彩在舞臺上又唱又跳的樣子。我記得燈光打在他臉上時他彈著吉他的哀傷。我記得他和我一起躺在荒地仰望天空時的情景。我記得他騎著車帶著我穿過大街小巷……
“為什么你帶我走過最難忘的雨季,然后留下最痛的紀念品……突然好想你,你會在哪里,過得快樂或委屈。突然好想你,突然鋒利的回憶,突然模糊的表情……”
我好想你,驢頭。我們的故事從開始便是一段又一段的深刻記憶,難道到了最后,一定要用死亡這樣深刻的字眼才能善終么?……我,不愿意。
可是他,再也回不來了。
我最后蘇醒,是有一天半夜,我拿著刀準備割脈的時候,母親突然闖了進來。她一把拍下了我手里的刀,揪起我的衣領揚手就是狠狠地一巴掌。
她開始罵我,罵得無比難聽。她說:“劉勝男你鬧夠了沒有?你爸爸死了我都挺過來了,你怎么還到現在還要鬧?劉勝男你要是想死我不攔著你,但是你先用刀子捅了我,你把我捅死先。”
媽媽崩潰地坐在地上哭開了,邊哭邊喊自己這一輩子造了什么孽,生了這么命苦的女兒。我看著這樣的媽媽,霎那間全部的夢靨瓦解,瞬間整個人清醒了過來。
對,我還有媽媽在世,我還得繼續活下去,我不能因為顧永源走了,我就放棄生還的念頭了。這樣不對。
媽媽的一巴掌和哀嚎把我驚醒了,我知道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還有媽媽,我還要繼續往下走……對,我還要把日子過下去。
我把媽媽從地上拉了起來,我說:“媽媽,我醒了。你打得對,我醒了。”
那一刻,我們母女兩抱頭痛哭。那一晚,我們說了好多好多的話。從前我們之間的隔閡都隨著那一晚的深入交談瓦解了。
我說媽媽我現在才意識到我原來早對他有了感情,媽媽說其實第一次見到我和他的時候她就意識到了;我說媽媽我從沒想過他會這么突然地走,媽媽說世事無常發生了就必須接受……那一夜,我和媽媽之間徹底瓦解。我,也從顧永源離去的沉重中開始走出來。
媽媽告訴我,一切都是人生的過程,因為經歷過,所以以后才會更懂珍惜。媽媽說,好好活著,就是對死去的人最好的尊重。過得幸福,才是對死者最大的慰藉。媽媽說,懷念的方式有很多種,但折磨自己是最不理智、也最不讓死者安心的方式。媽媽說,把一個人放在心里,不代表就不能帶著笑容繼續生活。
那一晚,媽媽的話再一次源源不斷地涌進我的內心,在我人生最痛苦最迷茫的時候,她努力張開雙臂替我揚起風帆。她才是最強大的女人,和她相比,我顯得如此渺小。
☆、第九十一章 歸零
2012年年底,大雪紛飛。這一個年,和往年一樣熱鬧非凡。
所有的人臉上都洋溢著一種放假后的輕松和團聚后的喜悅之情。只有我家,冷冷清清。
開發區的配套設施已經全部完善,越來越多的住戶和商家入駐進來,從我家的陽臺上,可以遠遠遙望到那一片荒地。那里正在大興土木,挖掘機轟轟作響,掘地三尺地抹掉了顧永源的童年。
一切的不愉快,都在這個年底塵埃落定了。
我站在陽臺上,冷風呼呼地在窗外刮著,我感受不到半點寒冷,因為陽臺在半個月前已經全部封閉。
曲歌走了出來,給我披上了一件大衣,握了下我的手,溫柔地問我:“怎么手這么冰冷?”
我輕輕地說:“對啊。”
他把我的手捧起來在手心里輕輕地搓弄著,他問我:“勝男,你真的打算好了嗎?”
我點了點頭。
宋松在省城成立了分公司,和我商量讓誰去那邊主持日常事務,我毫不猶豫地推薦了自己。
在c城待了那么多年,是時候離開這里,去感受一下外面的氣息了。
“那好,去了那邊好好照顧自己。希望你回來后,我能見到一個不一樣的你。”他輕輕地說道,眼里無限的惆悵。
“嗯。”我越來越寡言了。
從前和他在一起,總是恨不能把一肚子的心里話全部掏空給他聽。如今他站在對面,對我溫聲細語地說許多話,我卻總是失語,不知道該回答他什么。
但是,有人溫暖總是好的。雖然他的問候已如冬天的蒲扇、夏天的棉被一樣不再被我需要,但終歸是溫暖的。
他輕輕地嘆了口氣,然后,他又問我:“如果可以……能不能不去?”
我搖了搖頭:“那怎么行,公司在那邊剛成立,我不是很放心。”
“嗯。也好,出去待一年,換換環境,心情就能更好一些。”他又順著我話鋒說道。
他現在幾乎把我家當成了自己家,每天下班后都過來,陪我們待到很晚才回去,周而復始。我不知道他心里究竟怎么想,他還會保持多久的耐心。似乎,這些對于我來說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