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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副官看甜辣椒精神頭似乎好了,雖不知一地雜亂是什么緣故,又不好多問,只想起身,甜辣椒似是有所感應(yīng),只把身子往下壓,不讓他動。“我真的不舒服。”她說。
涂著紅蔻丹旋轉(zhuǎn)的雙足,打不開的傘,砸得死人的大雨,華爾茲,手指,茜粉的,煙灰的,雜亂的紛繁的,披星戴月的草坪上灑滿夜露,她赤足而行,一身瓷青,最后全都是潔白,潔白如玉,如玉,金鑲玉。
她已握住他的手。黏得化不開,掙不脫。他又回到那個被人邀請舞蹈的夜里,女同學(xué)噴灑在他頸側(cè)的熱氣,那時他的腳步也如現(xiàn)在這樣,不知被什么黏住了,化不開了,掙不脫了。只會傻傻、愣愣,又膽怯、又無措地被人擺布著。
手滑下肩頭,是微溫的絲綢,那柔糯的觸感,又不似絲綢,是肌膚,是女子的肌膚。絲裙不知怎么堆到了肋間,兩條細(xì)細(xì)的帶子也不知到哪里去了。一陣晃動,晃動,晃動間,握住了什么軟得不可思議的……閉起的雙眼,施加力道的小手,手就壓在他手背上,又壓下去,那片柔軟又塌下去、塌下去,她的手在轉(zhuǎn)圈。
誰嘆息了一聲。
他的掌心干燥,經(jīng)過了一顆堅硬的似櫻桃般的阻擋,紅色的,又是紅色的,紅色在旋轉(zhuǎn)。華爾茲在旋轉(zhuǎn)。女同學(xué)在旋轉(zhuǎn)。甜辣椒十只涂著蔻丹的腳趾在旋轉(zhuǎn)。繼續(xù)往下,突然陷下去,他被什么瘙癢了手指。他不知道是什么。腦子只是發(fā)脹,發(fā)脹,發(fā)脹。誰又在笑了,他覺得心臟好痛,下個月初八,他得快些去才好,得快些,可是,可是,他走不了。
下個月初八。
他的指尖又轉(zhuǎn)起來,她抵著他的手指尖轉(zhuǎn)動起來,是什么,是夜露,濕淋淋的,又是她腳底那些傷口,涂上白藥膏,滑膩膩的。濕淋淋,滑膩膩。旋轉(zhuǎn)個不停。她的手忽然狠狠抓緊了他,人也繃緊起來,喉間發(fā)出干澀的急喘,與之相反,雨越下越大,萬事萬物都被淋了個透,濕透了,濕透了,他也被淋濕了。忽然一串長如風(fēng)鈴音的吟哦,他想,風(fēng)鈴怎么又響了,忽地又止住了,所有的東西都停下來了。只有他的思緒還在旋轉(zhuǎn)。
甜辣椒已不在張副官懷里,她在帳幔之后的洗手間里,水聲起,這卻與剛才的水聲不一樣了。張副官如同大夢一場,只有手還在輕顫。水聲漸弱,甜辣椒裹起了晨袍,把腰帶束緊了,扔過來一塊濕毛巾,張副官下意識接住了,這時才覺手指尖黏糊糊的。
甜辣椒冷眼里瞧他失魂落魄、如墜霧里,說道:“你大可以告訴將軍去,我無所謂。”
張副官不語。
“你就告訴他,是我說的:‘少有男人懂得怎么體貼照顧女人,可女人不是東西,是人呢。你舒服了,我卻不舒服。不紓解了,只覺不公平。所以借你的人一用,只當(dāng)是將軍的分身了。’”
張副官擦了手,把毛巾迭得四四方方,放在床頭柜上,人緩緩站起。可他身上卻脹痛得厲害,額角里全是汗。雙腳都在打顫。他聽見甜辣椒的聲音,脹痛的卻更脹痛。張副官慢慢找回了七魂六魄,道:“甜小姐,您哪里不舒服,要找醫(yī)生么?”
甜辣椒盯著他看,隨即說:“已醫(yī)好了。”
會客廳里忽而又有了風(fēng)鈴聲,張副官一激靈,聽著像是小月季回來了,打開的門里溜進的門弄響了風(fēng)鈴,他急道:“那我、那我先走了。”
“張副官。”甜辣椒叫他。
他猛地停下,身子猶在晃。
“這件事情,也并著那單子上的東西一起,需要你記牢了,往后少不得要你多出力的。”
他沒有回答“是”,也沒有回答“不是”,匆匆跑走,經(jīng)過小月季時,都忘記打招呼。小月季探頭到甜辣椒房里,說:“呀,姐姐起了?張副官從你房里出來么?怎么那般模樣?”又見一地狼藉,以為是甜辣椒和張副官發(fā)生爭執(zhí),又想那張副官該是不敢的,正疑惑間,卻聽甜辣椒感嘆道:“原來還是個簇簇新的,竟然,竟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