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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辣椒站起來,快步往前,忽停下來,回首看了看張副官,說:“你該去迎迎。”
張副官恍然大悟,從她的短暫睡眠中醒過來,急著道:“是了,謝謝甜小姐提醒。”一邊邁開長(zhǎng)腿就往廳外去了。小月季見甜辣椒一臉悻悻,道:“將軍來了,姐姐不高興么?你們好幾日未見。”甜辣椒道:“高興,只是……未及梳妝呢。”“姐姐怎么樣都好看。”小月季笑著。“月兒,替我換衣裳,這件不行。”
外邊果然是吳將軍的車來了,張副官侍立在車前,等車停靠,就去拉開車門,吳將軍也不說話,下了車十分自然地就朝樓上去,張副官趕忙跟上去,吳將軍這時(shí)才說:“昨日怎么沒有報(bào)備?”
張副官一驚,遂想起昨夜太累,不小心睡過去、沒有給將軍打電話之事,沉默無言。將軍又說:“事情辦得如何?來得這樣早。”
“昨日,”張副官頓了頓,“太太讓我采買物品,今早我才送來。”
“嗯。”吳將軍點(diǎn)點(diǎn)頭,到樓梯口,小月季早候著了,低頭道,“吳將軍好。”
吳將軍這時(shí)浮了笑臉,說:“你姐姐起了嗎?”
“沒呢,姐姐總愛賴床的,這不,剛才張副官都在外干站了半天。”
“哦?”吳將軍朝張副官看看,隨即說,“辛苦你,副官。”
張副官立正。
吳將軍大搖大擺地進(jìn)了會(huì)客廳,見里頭無人,茶幾沙發(fā)都沒有一點(diǎn)痕跡,沒有人坐過,這才拐進(jìn)了走廊,嘴里叫道:“甜兒,甜兒。”
甜辣椒歪在床上,只穿著睡衣,一床被子裹了半邊身子,迷迷瞪瞪地睡著,象是還沒醒。房間里暗暗的,窗簾拉得緊緊。吳將軍走入,關(guān)上了門,松了腰帶就朝那堆被子上撲身,將甜辣椒死死地壓在了身下,照著她的脖頸就親熱一番,甜辣椒象是被他弄醒,輕輕叫了聲,然后推了推他,不高興道:“我正夢(mèng)著開晚會(huì),不想被人從樓梯上拽下來,我道是誰,原來是您!”
吳將軍躺在床頭,手伸進(jìn)被子去探,被窩里暖呼呼的,確是睡了一夜的,見甜辣椒裸露的肌膚潔凈無瑕,方放心了。笑說:“夢(mèng)里的晚會(huì)有什么開頭,等你進(jìn)了公館,我天天讓你開真的。”
“正好,將軍你來了,我正想著一會(huì)兒要吩咐張副官去給我查查草坪婚禮的事兒呢。”
“怎么?甜兒喜歡西洋的?”
“將軍不喜歡?”
吳將軍捏著甜辣椒小臉啄了幾下,胡子搔得甜辣椒縮起身子來,他道:“你喜歡就好。”
甜辣椒這時(shí)才說:“將軍怎么這會(huì)兒來了?不忙么?”
吳將軍含糊道:“太平盛世,卸甲的將軍有什么事可忙?我不過是瞎忙。來看看你,一會(huì)兒便走的。還不是想你得緊。又怕張副官年輕不懂事,沖撞了你。”吳將軍從被子里撈出甜辣椒的一只手來,放到嘴邊親吻,只是嗅到她腕間時(shí),停了停,道,“我的甜兒玉骨冰肌,這肌膚上竟有冷冷香氣。”
甜辣椒一怔,迅速翻了身子來,將半邊臉貼住了吳將軍的軍服,臉硌到了他的梅花領(lǐng)章,故意地廝磨,說:“我新買的香露,我還嫌它一股子老木頭味,不喜歡呢!”吳將軍道:“這是香水味?”甜辣椒說:“不然哪?”吳將軍說:“我聞著倒像我前日得的一串前清的迦南腕香珠呢。”甜辣椒環(huán)抱住吳將軍撒嬌:“那怎么不給我?將軍藏著還要給誰?”吳將軍見那甜辣椒滿臉的惺忪,話語(yǔ)間懶懶洋洋,身子柔軟滑膩,心癢癢了起來,他隨即道:“我倒忘了!早晨叫管家送了來的,你沒收著?”甜辣椒道:“是么?我才醒的,不知道,我找小月季問問。”一邊喚小月季。會(huì)客廳里小月季和張副官等著,里頭叫誰,誰便上前。這時(shí)小月季到了門邊,隔著門應(yīng)了。里面甜辣椒說:“將軍派管家送東西來了,怎么不喊醒我?沒的規(guī)矩。”
吳將軍那雙眼睛里笑著,手下力道卻一點(diǎn)也不柔和,甜辣椒知道,這番她是必要扯開嗓子叫一回的了。吳將軍也不再說什么,眼睛盯著甜辣椒,見她迷離,又加重力道,甜辣椒起初嚶嚶的,隨即像受不住了似的,大聲喊起來。她的那把嗓子喊起來,只是撩人,把那吳將軍喊得更粗暴了些,她便又嗚嗚哭起來,臉上紅暈開來,隔著衣服咬住他粗粗的臂膀,吳將軍怕留了齒印,掰了她的臉親住了,手下只把甜辣椒搓弄得好一頓叫喚。他也不知今日自己如何就這般好發(fā)揮,能讓她這樣享受沉醉。
張副官站在會(huì)客廳里,聽見了所有的聲音。他起初并沒弄懂是什么,還頗緊張,慢慢懂得了,又燒得滿臉沸騰。他不該站在這里像聽墻角的賊,可將軍在里,副官怎么能私自離開。無奈只能受著。可他見過甜辣椒,見過她的雪膚、她的容顏,他碰過她的腳,就在不久前,他的雙手還按在她的太陽(yáng)穴上。然而此時(shí),她在臥室里嬌聲連連,他又怎能恍若未聞。小月季不知在哪,隔著那扇門,張副官只覺隔著的是山是海,是萬萬不該。
只是想著:思無邪。
乃至于張副官都麻木了,他不想聽,索性閉起眼,開始在心里溫習(xí)俄狄浦斯王的一些臺(tái)詞——他留洋時(shí)花了好大勁背下來的。
不知過了多久,那門打開了,吳將軍緊著腰帶出來,直接略過了張副官去,打開大門要走時(shí),吳將軍回頭說:“她愛草坪婚禮,你也可別在這拘著了,該干嘛干嘛去。我吩咐的事,你仔細(xì)辦好。”張副官這才一碰腳,說“是”,便也不敢怠慢地跟著走出去,送將軍上車離開后,立即也走了。
小月季摸進(jìn)昏暗暗的房里,房里瀰漫著復(fù)雜的味道。“姐姐,將軍若是去問管家……”甜辣椒有些疲憊,說:“放心,將軍不會(huì)問。”小月季點(diǎn)點(diǎn)頭,“姐姐,您起么?”甜辣椒猛地吸了口氣,下了床來:“起,怎么不起,好多事兒要做呢。張副官呢?”“他跟將軍一起走了。”
甜辣椒不再說什么,簡(jiǎn)單沖洗過后,小月季已將房間整理得亮亮堂堂的。因想起管家送的那些東西,甜辣椒到偏廳去看。小月季說:“對(duì)了姐姐,這些日子不是要整理東西么,那置物間里,其他都還好說的,只是您幾套戲服頭面,該怎么辦呢?”甜辣椒聞言進(jìn)了置物間,見那當(dāng)初十分寶貝的戲服和妝奩,臉色淡淡的,半晌才道:“燒了吧。”“什么?”
“戲我是再不會(huì)唱的了,‘老佛爺’那時(shí)就頹下來了,戲服頭臉豈還有用它們的時(shí)候?燒了。”
甜辣椒冷眼里突然看見張副官拿來的那雙高跟鞋,隨手揀來看了,當(dāng)她看到鞋跟那點(diǎn)金,忽然說:“這是什么?”小月季湊了來說:“這、這是金子吧?怎么會(huì)有這個(gè)?”甜辣椒輕觸那鞋跟上的金子,想到張副官早晨立在會(huì)客廳無所適從的樣子,忽而笑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