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不會的咸魚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甜辣椒怨道:“還不知托了誰的福,把我這雙腳給弄得傷痕累累,又是同一人,叫我站了這么長時間也不替我換衣,弄痛我腳底的傷口了。”
張副官有愧,卻也不知該如何是好。甜辣椒說:“伸手來。”張副官依言伸出手,甜辣椒抓著他的小臂,那毯子將滑不滑的,十分危險,等站定了,她才將毯子裹裹好,一邊將他要收回的手又抓緊了,引他往紗簾那邊走,說:“將我那旗袍拿上。”
張副官執著旗袍,半推半就,跟她往前走,她的黑發半藏在毯中,又從另一邊的縫隙里落出卷卷的發尾來,她走得極慢,想是腳痛,還有些歪斜,她手反拗著捉著他的手臂,碰到了他的袖扣,冰涼的袖扣使得她一激靈。從原地到紗簾沒有幾步,卻走得漫長,待她走入了紗簾另一邊,張副官只覺得已然過了一個世紀般。
“既然你拘謹,這樣如何,我在這頭,你在那頭。這總行了吧?”甜辣椒道,“別說我作弄你,你再拒絕,便是你作弄我了。”
張副官沉默片刻,道:“是。”
甜辣椒在茜粉紗簾后,那影影綽綽的身姿,怎地要比實在地看更撩人。她展開雙臂,將那蓋毯往后遞來,翻起的一點點紗簾后,露出她的半只手臂,張副官趕緊接了毯子來。那只手卻不收回去,像在問他討要什么,他愣著,將旗袍放上去,那手卻握起了拳不收,道:“胸衣還沒穿呢。”
張副官大窘,不敢亂看,卻也不知那胸衣在哪里,只是捏著毯子和旗袍進退維谷。
“你去那衣柜旁的五斗櫥,第二個抽屜,拿一件白色的來。”
張副官拉開抽屜,倒抽一口冷氣,眼中那滿滿的私密衣物,觸手那柔軟的織物,以及洗滌劑和清香劑在抽屜里幽幽探出的香意,都使得他感到自己的唐突,他半瞇著眼,從眼縫中挑了白色的胸衣,回去遞給她時,手都在微微發抖。
甜辣椒取了胸衣去換了,忽而又遞出一件柔軟的棉白胸罩,張副官接在手中時,還殘存著她的體溫和香氣,他的手心燒起來,臉燒起來,心卻不太跳了似的。
“旗袍。”她說。
“哦。”他從短暫的失神中,終于可將那件折磨他多時的旗袍交過去了。他看見紗簾后,她將一把秀發從旗袍領口中抽出,散在背后,又去系領口的盤扣,忽然,他眼前一亮,卻見她已然撈開了紗簾,側著身子對著他,說:“拉鏈。”
張副官不解。
甜辣椒今天也算是開眼了,她倒也佩服起這根木頭精,失笑道:“張副官,拉鏈在我背后,本姑娘沒有那么長的手,懂么?”
當張副官的手指捏住了那枚水滴形的拉鏈頭向上牽引,那拉鏈卻拱起了,他勢必要以另一手壓平了拉鏈,“抱歉。”他道,一鼓作氣,將手貼上那絲滑面料,她的溫度透過來,他稍稍壓住了,掌下的身體卻如無骨般柔軟,他屏住了呼吸,將拉鏈拉好了。
張副官在她背后長出一口氣,因想,終是把衣服給還好了。
甜辣椒就勢靠在一旁的榻上,著蔥綠旗袍的她更顯得膚凈靈秀,柳黃的團花又有初夏的活潑絢麗,真是美得使人不敢逼視。張副官退至一旁,正色道:“太太,關于婚禮之事……”
“張副官。”甜辣椒打斷他,“你去那邊梳妝臺上,把那個白瓷的小罐拿來。”
張副官找了一會兒才從那琳瑯滿目的桌上找著,遞給她,她卻不要,只以腳尖點了點榻尾:“坐。”
張副官哪里敢坐。
“不坐?那就跪著替我上藥吧。”
他這才明白,這是罐白藥。眼前又是她十只大紅的腳趾,細潔的腳背,然而腳底,卻是累累的血泡。張副官只覺這樣的傷痕在她身上更顯得觸目驚心,蹲下身來,開了罐子,食指挑了點藥膏,輕輕點在她的某處傷口,她疼得一縮,他無措地停下,她說:“別弄疼我。”
張副官以掌托著甜辣椒的腳跟,輕抹藥膏于一個個破了的傷口上。這些傷口,也使得他對先前的慍怒感到羞愧。他那時竟對她動了氣。她那時,應該已經很痛了。他不敢看她,除了滿眼的傷口,他對她一無所知。他只能感受到指腹下她或輕顫或輕逃的反應。
“婚禮,我喜歡西式的。”甜辣椒突然道。
張副官一邊慢捻著,一邊道“是”。
“張副官,聽聞你留洋回來,西式草坪婚禮,你該最是了解。你可與我說說?”
張副官卻尷尬道:“回太、回甜小姐,我雖確是留洋,但我在國外并不十分接觸洋人。”
“哦?那怎么可能,你總要上課吧?上課時,你的同學、老師,不盡是洋人?”
卻只見張副官并不言語,甜辣椒眼珠一轉,問:“你學的什么?”
張副官又挑了一點白藥來,才道:“國文。”
甜辣椒卻放聲大笑了起來,笑得張副官都捏不住她的腳,只得無奈地等著她笑完,他也知道她笑什么。
“張副官,你一個中國人、不在中國地界學,偏跑去國外學國文?豈不是舍近求遠、多此一舉?”她見他垂著眼皮,一柄孤劍般的鼻梁朝下刺出,他的嘴唇像是沾了血一樣的紅。明明是偏英武的相貌,此時卻也有幾分柔和。
“那么張副官,在國外可曾交了女朋友?”
張副官一怔,快速地抬眼看了看甜辣椒,又收回目光去,不答。
“哦,那就是有中意的人了。”
張副官仍不答。
甜辣椒道:“我猜猜,是你單戀人家,人家不愛你。這是一場無疾而終的愛戀吧?”
“好了。”張副官卻突地將甜辣椒的雙腳放置于榻上,起身道,“甜小姐喜愛西式草坪婚禮,我知道了,我會盡快收集城中承辦草坪婚禮商家,整理后立即上報于您。”
甜辣椒的表情耐人尋味,張副官卻也不愿深讀。東風又將紗簾吹得混亂四起,太陽偏西去,一時這房內全無陽光。
“明天老時間,帶著我的高跟鞋過來。”
“是。”
張副官便像是要離開的樣子。甜辣椒說:“等等,我讓你走了嗎?”他便又靜待,聽她說,“幫我把床給鋪好。”
這已是他今日的第不知幾次震驚,但張副官,年輕的張副官,他想,既然將軍說過,他是甜辣椒親點,不能丟了將軍的臉面,那么不論那事多出奇,他都是要辦好的。盡管這并不是一個副官會做的事,然而他又是什么正經副官呢?
于是他耐心地整理了床鋪,當看見她掉落在枕邊的長發時,都撿起了,用他的帕子包好了,并不隨處亂扔。待全都整理好,甜辣椒也似倦了,并不再說什么,只是當張副官打開房門時,卻聽甜辣椒問:“吳將軍的獨子,脈生少爺,他是個什么樣的人?”
張副官道:“甜小姐,我與脈生少爺只見過幾面,并不相熟。”
甜辣椒閉了眼,說了聲:“去吧。”
小月季仍坐在會客廳,見張副官如干了一天重活般臉色灰白地出來,暗暗稱奇。她遞上一張紙去:“姐姐吩咐交給您的單子,須得明日帶來的。”
張副官收在了口袋里。他告別了小月季,下樓,坐進車里,卻見她又追了來,不免疑惑是不是甜辣椒又有什么事,剛打開車門,小月季卻拿手一擋,說:“張副官不必下車,不是什么大事,是姐姐讓我給你這個。”遞過來用綢布包著的東西后,便回去了。
張副官將那綢布打開,卻見那是一管活血化瘀的跌打創傷藥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