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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熙先是詫異,聽到后面連忙說:“不用了黎老師,那是您的宵夜……”
“他做多了,裝了大半個保溫桶,我正愁吃不完,你就當幫我的忙吧。”
阿倫給她盛了一碗,宜熙拒絕不得,索性欣然接受,歡歡喜喜舀了一個放到嘴里。
嗷嗚,沒有多余調料的餛飩簡直好吃到令人感動,人生的意義都再次找到了!
應該出臺部法律,禁止在餛飩里放姜蒜!ヽ(o`皿′o)
陳橙套近乎不成,反被男神拂了面子,心里頗不是滋味兒。她想再說點什么,可這邊的一來一往已經被工作人員聽到,有好事者忍不住起哄,“黎老師,我也挑食,我也不吃姜蒜!”
“是啊黎老師,您不能偏心??!也分我們一碗吧!”
就連副導都忍不住打趣,“聽說口味一樣的人適宜一起生活,不容易鬧矛盾。黎老師,您好好考慮一下啊,哈哈哈……”
龔文飛意味深長地瞥向許暮洲,卻發現對方居然很平靜,專心看下一場的臺詞。唯一的異常就是面前的餛飩,嗬,居然一口沒動。
覃衛東看看鬧哄哄的現場,再看看無奈微笑的黎成朗,有點鬧不明白他了??催@架勢,他是真對那小姑娘動了心思?男明星在劇組時看上女演員,兩個人半真半假來一段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在橫店一關幾個月,那么寂寞,總要找點消遣,否則人都要憋壞了。但黎成朗向來不喜歡這一套,作風正派堪稱模范,正因為如此,這次一反常態,甚至因為她影響了工作,才更讓人驚訝!
☆、往昔今日
宜熙作為戲份不多的女三號,大多數時候都在各種場景里充當陪襯和背景,真正圍繞她的戲就那么幾場。開機三個月后,拍攝逐漸進入尾聲,而她也終于迎來自己最重要的一場戲。
她飾演的柳姬表面上是太子的寵妾,實際卻是政敵安插在他身邊的細作,她當初一看到這個人設就無語嘆息,從古至今、無數的文學和影視作品都告訴我們,千萬不要派女人去勾引你的敵人,因為她們十有八九會愛上對方……
柳姬就是這樣,雖然表面上還忠于她的主上,但心早被太子勾走。美人計不成,反被對方使了美男計,宜熙也是同情這些悲催的幕后主使。
張斯琪聽她這么說,覺得很好笑,卷起劇本輕輕敲擊桌子,“啊,想起來好像是這樣,我之前拍的《生死密令》,女主角也是臨陣倒戈,狠狠坑了boss一把。不過你是為了黎成朗,我卻是為了杜文瀚,這么看來還是我眼睛比較瞎。”
宜熙作深沉不語狀,張斯琪話鋒一轉,“但歸根結底,倒霉的還是女人,男人有什么好可憐的?看看你死得多慘,作為情敵都看不下去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那您還犧牲休息時間專程跑來見證?
宜熙翻開劇本,第n次閱讀今天要拍的部分。這是她在劇組的倒數第三場戲,卻是柳姬在整部電影的最后一次露面,絕色美人之死,所有積攢的情緒都在此爆發,這個人物是立體出彩還是歸于平淡就看這一擊了。
也許是編劇偏愛,柳姬的鏡頭雖然不多,人物脈絡卻非常完整。不同于一般間諜的日久生情,柳姬在來到太子身邊前就已經對他抱有異樣的感情,只因在年幼時,他曾對她施予援手。她在他身邊多年,既盼望他能認出她,又害怕他真的認出她,不知不覺間便泥足深陷。
宜熙嘆口氣,心情有些復雜。雖然別的地方毫無相似之處,但多年前曾有一面之緣這個點,還真是和她跟黎成朗非常像啊!
她其實不?;貞浧鹉且惶?,她的八歲生日,那時候爸爸媽媽還沒有離婚,但感情走向破裂已是不爭的事實。他們以為她什么都不知道,但小孩子的感覺遠比大人想的要敏銳,她終日惶恐,害怕一覺醒來他們就都不在了,偌大的房子里只剩她一人。
也因為這個,當媽媽一反常態為她舉行盛大的生日party時,她想的卻是,也許明年他們就不在一起了。這是分開前最后一次為她慶祝生日,所以鄭重其事,恨不得昭告天下。
那天家里來了好多人,全是經常在電視和電影里出現的面孔,他們每一個都是那樣好看,笑著蹲在她面前,柔聲細語跟她講話。她穿著雪白的蓬蓬裙,頭上戴著水晶王冠,被打扮得像個公主,可是公主卻不開心,抱著小泰迪哈密躲開滿屋子的大人,逃到了花園里蕩秋千。
沒有傭人在后面推,她晃來晃去秋千也只輕微地動了兩下,哈密在她懷里待了會兒,就掙扎著跳出去,縮在銅椅的角落不理人。她覺得很生氣,扁扁嘴就想哭,卻又害怕被人聽到。就在茫然不知所措的時候,她看見了他。
宜熙記得很清楚,那是下午的三點多,陽光很亮很刺眼,花園里的噴泉朝四周噴著水,托起中央的小天使塑像。他穿著白色的襯衣,立在不遠處的圓柱旁抽煙,雖然今天只是小孩子的生日宴,但畢竟媽媽發了正式的邀請函,客人們也全都穿了正裝,像他打扮這么隨意的簡直另類。
察覺到宜熙的視線,他抬頭看過來,正好與她對上。宜熙后來曾回憶起他這一刻的眼神,覺得很微妙,原本是黑沉沉的,藏著許多難言的情緒,如同深夜的大海,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暗潮涌動。她本能地判斷出他不高興,心里頓時涌出終于找到小伙伴的愉悅之情。
屋子里的人都在笑,在慶祝,可她不高興,他也不高興,這樣真好,終于有一次,不是她一個人生悶氣了。有人陪她一起。
他掐滅了煙,手插著兜朝她走來,草坪青翠欲滴,他看起來卻比它們還要干凈。他在她面前蹲下,和剛才所有人一樣,她卻不覺得抵觸。
哈密感興趣地湊了過來,小腦袋搭在她腿上,烏丟丟的眼珠眨巴眨巴,和她一起看著面前的男人。她輕聲問:“你是誰呀?”
他看了看哈密,似乎和它打了個招呼,然后視線上移,落到她臉上。宜熙又看到了他的眼睛,和剛才的陰霾積聚不同,此刻烏云消散、天朗氣清,他微微一笑,讓身后明媚的陽光也黯然失色。
他說:“生日快樂alice,你可以叫我黎叔叔?!?
……
和夏心童成為閨蜜后,宜熙把這段經歷當故事一樣講給她聽,她全程一直捂著胸口,到最后才憋出一句,“你要是和黎成朗在一起了,就是現實版大明星與灰姑娘,我申請第一手記錄權!我要出書!”
宜熙懶得理她的脫線,更不想重申自己對黎成朗清清白白的崇拜之情,只是淡淡糾正了她話里最大的問題,氣得夏心童差點暴走。
“不好意思,你才是灰姑娘。我是公主。”
.
當晚八點,夜幕降臨后,宜熙的重頭戲也開始了。
覃衛東坐在監視器后,全神貫注盯著屏幕,這又是個長鏡頭,剛剛已經拍了兩條,效果都不錯,他卻要求演員再表演一次,以便后期剪輯時有更多的選擇。
副導站在旁邊,跟他一起看著屏幕。這里是太子的東宮,雕欄玉砌都沐浴在溶溶月色中,黎成朗身著明黃衣袍,負手而立。宜熙白衣染血、長發披散,捂著胸口站在他面前。
這是,柳姬背叛了主上,拼死殺出重圍,回到東宮給太子報信。
“殿下。”她輕聲喚他,哀哀懇求,“不要去。這是吳王給您設的套,大內宮城全是他的親衛,您要是去了,就回不來了……”
他沒說話,視線卻落到她手中的長劍。雪刃上沾了血,他眉頭一皺,她想起他素來厭惡女子殺戮,連忙把劍往身后一藏,像做錯事的孩子。
他走近,看著她煞白的面龐,淡淡道:“你回來了?”
她唇瓣顫抖,“妾受吳王驅策,潛伏在殿下身邊三載,早已罪無可恕。今次事了,任憑殿下處置,只求您聽妾一言,千萬不要入宮?!?
他手往下滑,捏住她下巴,重復道:“你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