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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兩個月,薛家進京上賈家拜訪,她是王熙鳳的姨媽,王熙鳳不好怠慢,收拾了梨香院給薛家人住,賈母趁機讓薛姨媽去探望王夫人,姐妹倆痛哭一場,王夫人句句悔過,賈母感嘆王夫人知錯能改,敲打一番就將人放了出來。賈璉和王熙鳳看著她們自編自演的鬧劇覺得啼笑皆非,幾年過去了,王夫人還能做什么?折騰賈寶玉的婚事完全不關他們的事,他們也不可能被什么賈寶玉的岳家打壓,當王子騰是死的呢?
而賈母本意是借薛姨媽把王夫人放出來,讓之前的丑事徹底揭過去,往后抬舉二房也容易些,萬萬沒想到薛姨媽進京是為了金玉良緣。王夫人和賈母如今都沒什么勢力,兩人為著寶玉的親事明爭暗斗,互不退讓,各有各的說法,攪和的賈政都不知該聽哪邊的好了。薛寶釵卻意外的發現王夫人和王熙鳳不和,在賈家毫無地位,對嫁給賈寶玉起了退卻之心,反而勸薛姨媽想法子送她進宮。
王熙鳳當看戲一樣的看她們鬧騰,只管好大房這邊的事,完全不理會。過了沒多久,薛蟠同人在青樓爭頭牌,打了起來,對方是個紈绔世子爺,身份上薛蟠就比不了,偏薛蟠在金陵橫行霸道慣了,不管不顧的就鬧了起來。那世子爺在京里玩大的,喊一聲,青樓里的狐朋狗友就都出來助陣,直接打碎了薛蟠一條腿的膝蓋骨,讓他徹底廢了!
薛蟠是痛暈過去被抬回梨香院的,薛姨媽大驚失色、六神無主,只知道趴在薛蟠身上哭,薛寶釵急忙叫人請了大夫來,得知薛蟠的腿治不了,只能當個瘸子,薛姨媽也受不了打擊暈了過去。薛寶釵又急又氣,只能一個人撐著安排里里外外的事。
第二日薛姨媽就沖去找王夫人算賬,“若不是你讓我們進京,我兒怎會受此大難?你當初信里如何同我說的?我來了之后你也做到了一星半點?早知你已被賈家厭棄我說什么都不會來的!”
王夫人見她在下人面前揭自己的短也惱了,“蟠哥兒受傷關我什么事?我早叫你嚴厲些管著他了,是你耳根子軟,放任他四處為禍,京城是金陵那小地方能比的嗎?隨便遇見個公子哥都是你們惹不起的,他還敢故意找茬,被打斷了腿還是輕的,能保住命你就知足吧。”
“好啊你!我兒斷了腿,你還在此說風涼話,我真真是錯信了你!你不仁我不義,這府里我是不會留了,你立刻將從我這兒借的銀子還來,整整二十萬兩一個銅板也不能少!”薛姨媽鐵青著臉,手直直的伸到王夫人面前,眼中滿是決絕之色。
王夫人立馬變了臉,驚道:“我們說好了這銀子無需還,你如今是反悔不認賬?再者我借銀子是有用處的,哪里能立刻還給你?”
薛姨媽冷笑一聲,“我這里可是有借據的,你不還我就去官府告你,你賈家是官家,確實比皇商強,但我是王家女,我不信大哥會看著你欺侮我。”
王夫人急了,“你要告我?就為著你兒子自己惹的禍事?我們可是早就說好了,那借據要當做寶釵的嫁……”
薛姨媽猛地睜大眼睛,厲喝一聲,“你住口!禍從口出,什么話該說什么話不該說你給我分清楚!不然我跟你鬧個魚死網破你也得不著好,把銀子還我,我立馬搬走,從此你我恩斷義絕!”
王夫人深吸了一口氣,勉強笑道:“瞧你這脾氣,說急就急了。不說其他,單我幫蟠哥兒處理的那幾樁事,你也不能說恩斷義絕吧?那位賈雨村賈大人可是看我們老爺的名帖才免去蟠哥兒罪行的,你都忘了?咱們有話好好說,別鬧得太難看?!?
“我呸!拿這個威脅我?先頭我兒又沒闖什么大禍,不過是買東西同人爭執起來打傷了那人的頭罷了,我只幾箱銀子搬過去,你看那人還會不會告?倒是你,你拿我二十萬兩銀子出去放利子錢,還偷偷拿政老爺名帖包攬訴訟,小辮子這么多,你想想怎么善后吧!我同你沒甚好說的,三日之內必須還銀子,不然,哼,我們走著瞧!”薛姨媽難得強硬了一次,心里頭幾乎怨死了王夫人。她兒子廢了腿,她這輩子的指望都沒了,滿腔怒火無處發泄,王夫人還敢說風涼話,既然人家不拿她當回事,她也不介意把對方的丑事抖出來!
屋里一共六個下人,薛姨媽說的又急又快,根本沒給王夫人反應的時間,王夫人只好時候威脅恐嚇一番令她們不許胡說。但她管的下人一向不是什么規矩人,不過半個時辰,東院西院整個榮國府都知道王夫人干的缺德事了,賈母氣得砸了屋里所有東西,恨不得掐死王夫人。
王熙鳳聽聞后,同賈璉一起到賈赦處請安,順口說道:“老爺,二房這么多年就沒消停過,丑事一件接一件,老太太又不愿意處置他們,不如……將他們分出去吧?!?
☆、第97章 修真爐鼎牌王熙鳳(十四)
賈赦聽見王熙鳳的話頓時愣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驚疑不定的看著王熙鳳問道:“分出去?分家?”
王熙鳳點點頭,道:“老爺,這可不是我們絕情,實在是二房不安好心,整日的惹事,若繼續縱容他們,將來恐會惹來大禍,咱們府里的當家人可是老爺您啊,到時他們惹了事,圣人怪罪下來卻要怪到您的頭上,咱們大房豈不是冤?”
賈赦皺起眉,起身在屋子里來回踱步,過了一炷香的時間,他才站定看向賈璉,“璉哥兒,你也這么想?父母在,不分家,咱們若開了這個口,往后怕是要頂著個不孝老太太的名聲了。”
賈璉勸道:“真正有本事的人家都知道內情如何,二房這二十余年在做派誰家不曉?至于那些只會說嘴拎不清的人家,咱們也無需在意,如今唯一為難的就是老太太,若老太太堅決不松口,這個家也不好分。”
賈赦眉頭皺的更緊了,“對,就怕老太太裝病威脅我,我總不能不顧老太太死活硬把二房分出去,”他又在屋子里走了兩圈,忽然看向王熙鳳,“你可有什么法子?若能將二房分出去,不拘什么法子,只管用就是,我倒想看看他們離了榮國府還能有什么風光,哼,既然瞧不起我,何必受著我的爵位庇蔭!真是當了婊子還想立牌坊!”
賈璉有些不滿,這種事就該賈赦出頭,還能說是長兄如父教訓二房,讓他們小輩出頭算怎么回事?他想開口反駁,王熙鳳卻悄悄拉住了他,他轉過頭,見王熙鳳起身笑道:“一時半會兒也沒想到什么法子,不過二房如今正鬧騰,總能抓到他們的小辮子的,老爺放心,這件事我會盡快解決的?!?
賈赦這才滿意的笑了,麻煩事都推了出去,他無事一身輕,同他們擺擺手就哼著小曲兒去后院了。
賈璉搖頭嘆了口氣,“你何苦應下這苦差事?這可是個得罪人的活計,一不小心還會落下個挑撥夫家分家的惡媳名聲,唉,你且歇著,分家的事還是由我出面吧。我到底是大房的襲爵人,不滿他們敗壞門風還說得過去?!?
王熙鳳撲哧一笑,“瞧你愁的!我什么時候應過沒把握的事?你就等著看吧,這一回啊,他們全都翻身無望了?!?
賈璉疑惑的挑挑眉,被勾起了興趣,“咱們一家子血親骨肉,為面子也不好做的太絕,哪里能下狠手打壓他們?你可是拿住了什么要命的把柄?”
王熙鳳輕點了下頭,往外看了看,手指微動,設下一層透明的結界,讓外人再無法聽到他們一點聲音,這才底氣十足的說道:“你還記得我同你說過鴛鴦心悅于你嗎?”
賈璉不自在的喝了口茶,“好端端的又說這些做什么?她是老太太跟前兒的紅人,我自然敬著些,但自咱們成親以來,這么多年了,我可曾理過什么桃花?你莫不是想翻舊賬?”
王熙鳳拍了他一下,“我是那么小氣的人嗎?我還沒說完呢!”
“好好,你說。”賈璉笑著摟住她,只要不是說他的爛桃花就好,他這輩子可是已經拴死在妻子身上了。
王熙鳳靠在他肩上說道:“鴛鴦無非就是想求個好歸宿罷了,她自幼在府中長大,見過太多繁華,眼界也高了,普通的小廝管事哪里入得了眼?如她們這些丫鬟大約當了主子的姨娘便是最好的歸宿了,翻身做半個主子,錦衣玉食,生的孩子也有好前程。我定是不會讓你收了她的,府里其他的男主子不是太小就是太老,都不合適,她就有些抑郁了?!?
賈璉輕笑一聲,“一個丫鬟你也知道這許多,不會是因著她有些小心思才特地留心的吧?”
王熙鳳笑而不答,繼續說道:“正巧我發現老太太同二房在謀劃什么,就找了鴛鴦來,允她將來當個掌柜娘子,就是我嫁妝鋪子里很年輕的那位掌柜。鴛鴦考慮了小半個月,老太太謀劃的事大概不怎么順利,她終于答應幫我的忙了,所以老太太和二房有什么動向,她都會立刻來稟報我。”
賈璉驚訝了一下,“老太太的得力大丫鬟居然投靠你了?這……怪不得方才你一口應下分家之事,可是有什么把柄連老太太都卷入其中?”
“正是,”王熙鳳趴在他肩上悄悄的說,“他們給元春送了不少銀子打點,因急于捧元春上位,不愿慢慢等了,竟膽大的去摻合奪嫡之事!你說說,這事兒大不大?這可是要腦袋的事,老太太還有什么借口不同意分家?”
賈璉騰地站了起來,滿臉震驚和不可置信,“你再說一遍,他們干什么了?”
王熙鳳看著他的眼睛,輕輕吐出兩個字,“奪嫡?!?
“奪……奪嫡?”賈璉匆匆走到窗邊打開一條縫往外看了看,放輕了聲音急道,“他們怎么敢?這是在拿我們闔府的命去賭啊!他們憑什么選中效忠的王爺?憑二老爺從沒升過的六品小官兒?荒唐!太荒唐了!”
王熙鳳拉他坐下,給他倒了杯茶放進他手里,輕聲安撫,“別急,這事兒才剛剛開始,沒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只要我們立馬同二房劃清界限,往后有什么事也怪不到我們頭上。不過,我們要先去尋珍大哥一趟,請他開宗祠,一次就將老太太和二房打的不能翻身。不然等將來他們惹出更大的禍就晚了。”
“對,不是每次都能先知道情況的,就按你說的辦。立即把鴛鴦叫來同我說一說前因后果,然后我就去見東府珍大哥,此事鬧不好會牽連九族的,想來他聽了就會鄭重處置,即使他和老太太是一樣的心思,也管不著咱們大房不愿意摻和?!辟Z璉已經冷靜了下來,之前是聽到奪嫡太過震驚了,如今見妻子胸有成竹的樣子,他也不緊張了,趕快把家分了才是要緊事。
兩夫妻先回了房,然后派人在鴛鴦歇著時把她叫過來。鴛鴦也知道這是大事,成不成就看這次了,她已經投靠了王熙鳳,就萬萬不能讓大房失勢。于是她將所有知曉的東西事無巨細的向家里稟報了一遍。
賈璉越聽眉頭皺的越緊,心里實在怨恨老太太,一把年紀了偏生要鬧出各種是非來,若不是老太太撐腰,二房哪來的氣焰攪風攪雨?賈璉心里盤算了一番,立刻起身去東府尋賈珍,請賈珍開祠堂請家法分家。
這事兒一點前兆也沒有,賈珍乍一聽到真是駭了一跳,分家已經是大事了,后頭竟還有更大的事。他雖喜歡榮華富貴,不覺得從龍之功有什么不好,但聽賈璉的意思,元春根本就沒冒頭,沒得寵,他們賈家摻和奪嫡完全就是送死去了,這他可不愿意,萬一事敗他會被牽連的?。?
賈珍也是個不在意規矩的,知道實情緊急,見天色還早,便叫人去通知了幾位德高望重的族老,這邊則是直接將賈母和大房、二房的人都請去祠堂了。趁著族老還沒到,賈珍質問賈母為何不顧全族安危冒如此大險?又質問賈政和王夫人,他們女兒何德何能想要全族傾力相助?
賈母大驚失色,立即去看賈赦和賈璉的神色,察覺他們半點沒有詫異,才知她密謀之事早已泄露,如今進了祠堂,她大勢已去!
賈母瞬間頹喪,如同老了十歲一般癱坐在椅子上,“是我小看了你們,如今既然你們已經知道了,待要如何?”
賈珍看向賈赦,賈赦深吸了一口氣,起身給祖先靈牌上了香又跪下重重的三叩頭,以示尊重,然后嚴肅的說道:“祖先在上,二房賈政同其妻王氏多年來做下的丑事罄竹難書,敗壞門風,如今竟敢偷偷摻和天家之事,置全族的興衰于不顧,賈家實在容不得他們。今日我便以榮國府當家人的身份將他們驅逐,念在兄弟一場,分家產一成予二房,從此兩不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