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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苓又對沈明富說:“大哥如果要安心學寫故事,拖拉機的事情?”
沈衛東問:“啥拖拉機?”
秋苓就把公社可能要批下一臺拖拉機的事說了,沈衛東想了想,覺得這是個很好的機會,要是能成為拖拉機手,怎么也得去爭取一下,不過不一定要他去學。
“爸可以去學啊。”他說,“爸一直對拖拉機很感興趣,早年還想學車,就是一直沒機會,要是爸能做拖拉機手,以后也不用辛苦下地干活了。”
這些年,沈明富一直是干滿工分的活,要是有早戰、午戰、夜戰(加班,計額外工分)他也是從不落下,幾十年如一日,身體都快干垮了,要是能換個工種,那真是大好事。
秋苓眼睛一亮,對啊,她怎么沒想到?又沒說拖拉機手一定得是年輕人,其實真讓她哥上,到時候一定會有很多人用太年輕、嘴上沒毛辦事不牢這樣的理由阻止,但換了她爸,就沒這個顧慮了。
沈明富有些懵,又暗暗有些期待起來,于是這事就這么定了。
下午,倆父子又下地去了。
秋苓從商城里買了雞蛋和紅糖,一式兩份地裝在兩個籃子里,沈明富去學車,肯定也不能空著手去啊,她還買了一包三毛五的大前門煙,放在沈明富那個籃子里。
夏芳一邊用舊布做鞋子,一邊看著她刷刷花錢,手里刷刷出現東西,忽然說:“要是能做生意就好了,這些東西拿去賣,肯定能買出好價錢。”
秋苓一頓,看向她一臉向往的樣子:“二姐,你不想寫點東西去投稿?”
夏芳連連搖頭,繼續做鞋子:“我不是那塊料,就不湊合了,我就等著大哥大姐拿了稿費,送我去繼續上學。”
如今中學學費八塊錢一個學期,他們家沒個明面上的收入,是沒法送任何一個孩子去繼續讀書的。
秋苓嘆了口氣,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倆姐妹在感嘆讀書不易的時候,沈明德已經把兒子從鎮中學里找了出來,兩人在多番打聽下,終于確定宋有志確實被抓了起來。
沈明德的肩膀都垮了好幾分。
“咋這樣呢?咋會這樣呢?你大舅到底犯了啥事啊?”
沈建國那張國字臉上表情難看,想著同學給自己悄悄透的信,這次大舅是攤上大事了,職務肯定保不住了,說不定還要公開批/斗。
他深吸一口氣:“爸,咱們和大舅家撇清關系吧。”
沈明德愣了下:“啥?”他手哆嗦起來,“這、這么嚴重?可這要這么劃清界限?”
他和宋家可是姻親啊,難道要和老婆離婚?
沈建國四下看了看:“這里不是說話的,我們先回家去。”
兩人心事重重地回到家里,發現宋有志的老婆和宋有財夫妻都來了,宋有財認定了沈心寶能救宋有志一般:“大哥被帶走前讓我來找你,心寶啊,你有啥法子救你大舅舅你就快說吧。”
宋大舅媽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心寶,你大舅總說你是個有福氣的,要不是因為你這福氣,他哪里敢……你一定要救救你大舅啊!”
沈心寶一臉茫然,她怎么知道怎么救?她能有什么辦法?她連發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
等沈明德父子回來,宋家人就撲了過去:“鎮上有啥消息了,有志他咋樣了?”
沈明德心煩意亂:“大舅子被關在看守所里,根本不讓人見,這次是攤上大事了!”
宋大舅媽有如晴天霹靂,癱坐在凳子上嚶嚶地哭:“這可咋辦!這可咋辦!”
沈建國眼里閃過一抹不耐:“大舅媽,你來我們這里哭也沒有,不如去看守所那里等著,說不定公安看你是大舅的老婆,就讓你進去看他了。大舅的事情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你們這樣來我家,除了一起哭,還能干什么?”
宋大舅媽完全沒了主意。
沈建國又對宋有財說:“二舅,大舅出事了,這時候你更不能掉鏈子,工廠那邊,你總請假能行嗎?別大舅還沒出來,你的工作再出了閃失。”
宋二舅媽聽了這話,趕緊扯了扯丈夫,宋有財也有些慌了:“那我這就回去?”
沈建國點點頭:“大舅還需要你們,你們一定不能自己亂了陣腳。”
他三言兩語把宋家人安撫住,安安生生地送走了,回頭一看,那劉家人卻還在。
沈建國看了眼劉跛子,眼里閃過一道寒光,卻沒有說什么,而是把沈心寶單獨叫到房間里說話。
他看著妹妹,那總是顯得正氣凜然的臉卻陰沉如水:“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從頭到尾跟我仔細說清楚!”
沈心寶抖了一下,嗚嗚地開始訴說,這一切的一切,都要從沈秋苓突然跑到地頭去,接著她腿劇痛紅腫開始說起。
沈建國越聽臉色越難看,心煩意亂地想,難道二房真要翻身了?
他盯著沈心寶問:“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能從二房身上吸到福運?”
沈心寶震了震,震驚地看他一眼又極快低下頭:“大哥你在說什么,我聽不懂。”
沈建國冷笑道:“別裝了,你從小就很刻意去接觸二房的人,特別喜歡給二房的人遞東西,有一次你生病了,你就不停給二房的人送東西,第二天你就好了,而春蘭幾個一起拉了肚子。”
“這樣的事情并不少,你要我一一說給你聽,幫助你回憶嗎?”
沈心寶臉色慘白,肩膀輕顫,看著眼前的大哥,覺得他是這樣陌生,好像一個魔鬼:“你、你都知道。”
沈建國神情涼薄嘲諷:“你以為你做得很隱秘嗎?”沒有人發現沈心寶的小把戲,只是因為沒有人一直盯著她觀察而已。
沈心寶嘴唇哆嗦了一下,說:“我也不知道的,我只是每次給他們送過東西后就會覺得身上很舒服。”她的眼淚掉了下來,顯得那樣可憐無助,“我真的不知道的。”
沈建國冷笑:“你不知道?可現在家里就因為你這些小把戲,遭了反噬了!”
沈心寶拼命搖頭,淚水跟珠子一樣甩飛:“反噬?怎么會呢?什么叫反噬啊,我真的不知道啊!”
暗地里手卻緊緊攥了起來,壓下了眼里的憤恨。你既然將一切都看在眼里,這么多年來也沒見你出來說什么,你還不是享受著我偷來的福運,現在出事了,卻只會指責我。
一邊心里又慌亂,原來那樣就是偷福運嗎?所以自己一直以來的好運氣,都是偷來的嗎?不會的不會的,她是天生的福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