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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兒幫著王青野撿了不少板栗,他倒是也不貪,瞧著兜子裝了一半就不摘了。
哥兒,今年時節(jié)好噢,日子過得有滋味,莊稼可收得好啊?
王青野忽的聽到有人跟他搭話,回頭一瞧,竟然是個挑著擔(dān)子的強(qiáng)壯男子。
我不是本村人,未曾種莊稼。
哥兒是城里人?
王青野點了點頭。
男子又道:城里好啊,日子有滋味。
王青野未置可否,只道:哥兒可是來村里賣東西?還是要去城里做生意?
不做生意。
男子用汗襟擦了擦額頭,沖著王青野笑了笑,沒說什么竟走了。
夜里,王青野用板栗燉了雞,留周竹吃飯。
周竹幫著他把燉雞剩下的板栗挨著破了小口子,放鐵鍋里炒,炒板栗一口一個粉糯,很是好吃。
索然無事,王青野便說起今兒在圓石村遇見的小販,分明挑著擔(dān)子就像是賣東西的,非說不賣,倒是有些怪。
周竹卻在灶下笑了一聲:不是小販怪,是郎君你怪。
王青野不解:怎么說?
郎君遇見的小販?zhǔn)琴u私鹽的。
王青野眸子微睜:你怎么知道?
周竹樂呵著道:那人是不是搭腔說今年天時好云云,又問莊稼,最重要的是說了句有滋味?
王青野不免發(fā)笑,周竹的耳朵就跟長到了他身上似的。
這是賣私鹽的切口,你若是說莊稼遭了蝗蟲受了災(zāi),日子過得淡過得清過得苦,沒滋味,就是要買鹽的意思。若是說天時好,豐收了,能過個好年,就是不買的意思。
周竹接著又道:你若是城里人,他便說城里日子火紅云云,有滋有味。你答的話道理還是跟村里的一樣。
這小販見你回答的牛頭不對馬嘴,自然就知道你是外行了,不愿與你多費口舌是常事兒。
王青野也算是長了見識,嘆了句有意思,他道:你怎么知道這些的?
貧苦老百姓都知道這些,鹽是什么東西,咱是不吃飯也得吃鹽啊,這官鹽價高,賣官鹽的個個兒趾高氣揚,老百姓買不起,物極必反,自然便有了賣私鹽的。郎君日子過得寬松,許是沒有買過私鹽,并不知其中的彎繞。
王青野見周竹語氣尋然,像是早就見怪不怪了,又問:可賣私鹽是朝廷所不允的,如何還有人這么大的膽子。
朝廷的課稅大抵都靠鹽來維持,當(dāng)然不準(zhǔn)許私人賣鹽,要想賣鹽得拿到官家的鹽引才能賣,可這般下來苦的是老百姓啊,吃不起鹽如何過活,暗里便有了賣私鹽的,這私鹽的價格比官鹽低,且品質(zhì)還好些,誰不愛去買私鹽。周竹道:別說尋常人賣私鹽,就是那些當(dāng)官兒的也有賣私鹽的,早都不是什么稀罕事了。
那朝廷不管?
周竹好笑的看著王青野:郎君尋日里看著多精明一個人,倒似不了解咱們大臨朝一般。這朝廷當(dāng)然管,但那也得抓得住人啊,再者抓到了也無非落獄去關(guān)過幾載,當(dāng)然也有倒霉流放的以儆效尤。但朝廷得平衡,既不能真讓老百姓沒鹽吃,又不能收不到課稅,為此私鹽才猖獗。
王青野斂眉:你倒是了解透徹,這般口吻似要去賣私鹽了般。
哎喲郎君,我只替著你老實辦事兒,做什么私鹽,即使有那賊心,我也沒鹽去賣不是,那大錢我賺不了!
那這些賣私鹽的鹽是從哪兒來的?
周竹道:聽說有自家產(chǎn)的,也有從鹽地百姓家去采買的。
欸!雞燉好了,好香!
散養(yǎng)走地雞燉的湯濃香,王青野揭開罐蓋,往湯里撒了點細(xì)鹽,盛了一勺湯喝了一口:加了鹽就更有滋味了。
他似笑非笑的看著周竹:飯菜其實再有滋味兒,一個人吃也寡淡,若是大家的飯菜都有滋味那便好了。
周竹看了王青野的眼睛一瞬,深不見底。
郎君的意思是?
你留意著幫我打聽打聽,如何能取得官家售鹽的許可?
周竹舒了口氣:嚇我一跳,我當(dāng)郎君有心要去賣私鹽呢。
*
隔天,王青野又搖著小船兒出海,這趟兒直溜兒的往礁石去,那邊人少安靜,省得總有漁民來跟他嘮嗑,打漁枯燥乏味,一道兒說說話兒解悶兒是好事,不過漁民說著說著便倒苦水,聽到多了總歸是煩啊。
海礁上放的果腹已經(jīng)不見了,這倒是也說明不了什么,畢竟夜里海浪大被卷走了也是常事兒。
下了地籠和漁網(wǎng)后,他坐在船頭剝昨兒夜里炒的板栗,又香又糯,要是趁熱的話更好吃,只不過昨兒吃了板栗燉雞,都吃不到這上頭來了。
吃了幾顆,他將栗子一顆顆剝好放在船頭的碗里,起身往船艙走:打個盹兒去。
王青野坐在艙里,頭枕著雙臂躺下,說是要睡覺,實則在盯著放于船頭的碗,然而一刻鐘過去了,卻沒有任何動靜。
他輕嘆了口氣,連自己都不知道心里竟然有些失望,正直他準(zhǔn)備坐起身,一只鳥落在了船頭,正要啄食碗里的板栗時,一朵浪花落到了甲板上,鳥兒受驚飛走了。
他眼睜睜看著一只蔥白如玉的手摸進(jìn)了陶瓷碗里,抓了一把栗子,然后就想溜,王青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過去逮住了那只偷了東西要溜走的手,冰涼細(xì)膩的觸感,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我知道是.........
沒成想他發(fā)力竟沒把人撈起來,反而一個浪花糊到了臉上,來不及睜開眼細(xì)瞧,大浪勇起,船只搖晃一側(cè),噗通一聲他竟然掉進(jìn)了海里。
他松了手,欲要往上游時,腰上忽然被纏住將他往下拖,他睜開眼,果不其然,就是那條白頭發(fā)的魚崽,此時抱著他的腰正笑的猖狂。
居然拿我的果干兒喂鳥!
王青野聽到海中的聲音,驚異于小崽子竟然可以在海里說話,他蹙起眉毛,示意他先松開手不要攪動海浪,有什么上去再說,小魚崽卻不肯松手,反而甩動尾巴把海浪造的更大了些,迫得王青野游不上去。
誰讓你那么晚才來看我的,就不讓你走。
王青野腦仁子疼,摟住綿舒的腰往上游動,小崽子卻跟他唱反調(diào),他瞪起眼睛,指了指自己的口鼻,快要不能呼吸了。
有我在肯定死不了。
王青野敲了綿舒的腦袋一下,當(dāng)初他因為潛水溺亡,雖說不懼海洋,但是窒息感涌上來牽扯著回憶痛苦卻是加倍的,小魚崽難纏,像條八爪魚一樣。
綿舒尚且還沉浸在終于又見到王青野的喜悅中,全然不知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本想帶王青野去看這些時日在海底給他收集的大珍珠,抬頭便看著眼前的人神情驟變,他頓時收起了笑容:王青野?
【系統(tǒng)警告,系統(tǒng)警告,生命體出現(xiàn)衰竭癥狀,請宿主即刻轉(zhuǎn)移所處位置】
綿舒嚇了一跳,連忙一把摟住王青野的脖子,將額頭貼了過去,王青野不知小魚崽又想鬧什么,意模糊之間,只見魚崽微微側(cè)頭,將唇貼在了他的唇上,冰軟觸感下絲絲縷縷的氣息從唇齒間游走,頓時深海里的壓迫窒息感隨之退卻。
...........
王青野爬上船,捋了一把臉上的海水,一骨碌將上衣扒下,衣服一擰海水啪嗒嗒的往甲板上流。
綿舒扒在船欄上,仰頭看著赤身的男人,寬闊的肩背和窄健的腰身形成了強(qiáng)烈的觀感,論誰看到了不擦口水說一句:郎君,褲子其實也可以脫下來擰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