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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縣乃是重災區,父皇命人賑災,派去戶部侍郎唐鶴,以及禁衛軍統領許鎮押運賑災錢糧,之所以能那般放心,皆因信任這宏縣縣令。他是父皇欽點,又受父皇倚重,相當于天子門生,父皇的意思是讓他外放幾年,然后調回京都,委任要職,實在沒想到他為了茍活,居然與高瑾沆瀣一氣。
傅南陵語氣帶著憤怒,身上自然而然散發的久居上位者的氣勢傾瀉而出,讓季翎嵐看的有些怔忪。
傅南陵看季翎嵐的表情意識到了不對,連忙切換模式,道:阿嵐,這人定不是好東西,你心地善良,切莫被他騙了。
季翎嵐看著秒變臉的傅南陵,突然覺得既窩心又好笑,這孩子是真的在意他,所以才心甘情愿的隱藏起本性,表現出他喜歡的一面。阿陵,你不必如此,做原本的自己便好,我說過只要你不負我,不負天下人,我便不會負你。
傅南陵上前揪住季翎嵐的衣袖,可憐兮兮地說道:阿嵐,在那個爾虞我詐的地方,我不得不裹上厚厚的殼,做高高在上的皇子。可和你在一起,我就想輕輕松松地做阿陵。
隨你吧。季翎嵐無奈地搖搖頭,不再糾結那個話題,道:既然徐懷文是宏縣縣令,那他對當初抗災的情況應該一清二楚,加之他之前的態度,我以為我們可以從他口中,問出我們想知曉的事實。
阿嵐,方才零七在他出門時,一路跟著,發現他剛出門,便與幾個兇神惡煞的壯漢接上了頭,定是沒安好心,應是想著怎么算計咱們呢。你不是也說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么?你莫要總將人往好處想,這樣總有一日會吃虧的。
季翎嵐微微皺眉,遲疑地說道:但方才我從他眼底讀到了深切的悲痛,那種情緒非常濃烈,不似作假,我覺得他沒有惡意。算了,反正入夜之后,我們便要離開,他究竟有何目的,為何會落得這般田地,也只能日后再查探了。
這次傅南陵倒是沒有反對,畢竟相對真相,季翎嵐的安全是第一位。反正已經獲知此地蹊蹺,只要之后再派人過來暗訪,總歸會查明真相。
你等著,我去看看粥熬好了沒。季翎嵐轉身出了客房。
傅南陵站在門口,若有所思地看著正房的方向。
季翎嵐看了看徐懷文帶回來的食材,做了一道回鍋肉,一道魚頭豆腐,端著就朝正房走去。
阿嵐。劉曦叫住季翎嵐,不贊同地提醒道:他的目的不純,還是莫要太過接近的好。
季翎嵐微微笑了笑,說道:劉大哥放心,我心里有數,況且你們都還在,他不會把我如何。雖然我不覺得他會害我們,但為了以防萬一,除了那鍋粥,別的菜就別吃了,麻煩劉大哥熱熱我們帶的干糧,暫且湊活一頓。
阿嵐,主子若知道,定不會同意。劉曦無奈地皺緊眉頭。
我知道,這不是趁著他如廁,來個先斬后奏嘛。季翎嵐保證道:劉大哥,你放心,我有自保的手段,不然也不會在陸大人的眼皮子底下溜走兩次。
劉曦一怔,見季翎嵐打定了主意,只能無奈地應了下來,道:阿嵐,你在主子心中的分量很重,若你出事,我難保主子會做出何種瘋狂的舉動,所以你定要保證自己的安全。
好。季翎嵐滿含歉意地說道:一會兒還得劉大哥幫我頂著點,莫讓阿陵胡鬧。
看著季翎嵐的背影,劉曦嘴角勾起苦笑,呢喃道:這我哪兒頂得住
咚咚咚,季翎嵐來到正房門前敲了敲門,就聽房間內傳來腳步聲,緊接著房門被打開,徐懷文出現在門口,一身的酒氣,差點沒嗆季翎嵐一個跟頭。
看著門口的季翎嵐,徐懷文有些驚訝,隨即看向他手中的菜,麻木的眼神有暖色一閃而過,讓開門口道:進來吧。
聽著院子里傳來的腳步聲,季翎嵐來不及多想,連忙進了門,如廁回來的傅南陵只來得及看到他的背影。
傅南陵的眉頭瞬間皺緊,淡淡地看向劉曦,道:怎么回事?
劉曦連忙躬下身子,道:主子恕罪,屬下實在攔不住。
傅南陵抬腳就往正房走,卻被劉曦擋在身前,道:主子,阿嵐說他有自保之力,還說讓主子在房內等著,他一會兒便回。
你敢攔我?傅南陵的語氣瞬間冷了下來。
劉曦深吸一口氣,頭也不敢抬地說道:主子,阿嵐讓屬下轉達,若是主子胡鬧,便不再理會您。
傅南陵身子一僵,惱怒地說道:那你還站在這兒作甚,還不趕緊去保護他,若他傷了半根毫毛,我定饒不了你!
劉曦聞言不禁松了口氣,道:是,屬下這就去。
躬身來到院墻邊上,身子一躍,便上了院墻,幾個起落間來到正房的房頂之上。傅南陵見狀冷哼一聲,腳步一轉進了客房。高斯看著傅南陵的背影,不禁偷偷擦了一把冷汗,方才劉曦的舉動差點沒把他嚇死,但凡他們主子想干的事,就是皇上也攔不住,今兒僅憑季翎嵐一句話,便讓他改了主意,不得不讓高斯佩服,也不得不讓他重新審視季翎嵐在傅南陵心里的位置。
季翎嵐將手里的菜放在桌上,將窗子打開,讓滿屋子熏死人的酒味和汗臭味散開。
季翎嵐隨口說道:大伯,您這屋的味兒是想熏死誰呢。
徐懷文沒有說話,而是走到桌前,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回鍋肉,放進嘴里嚼了嚼,眼眶再次紅了起來。他夫人的拿手菜便是回鍋肉,每次做好了她都會看著他吃,自己卻只吃青菜,后來有了孩子,她就看著他們父子倆吃。他雖然做了縣令,卻從未讓她過上好日子,直到她死
眼看著徐懷文眼淚嘩嘩的掉,季翎嵐一時間慌了神,道:大伯,您這是作甚?就算阿嵐做的不好吃,您也犯不著哭吧。
徐懷文依舊不說話,一口接一口地吃著回鍋肉,直到一整盤都吃完,他才放下了筷子,用力嚼著。無聲的哭泣變成嗚咽,再變成嚎啕大哭,積壓在心底讓人窒息的傷痛,終是找到了發泄的出口。
季翎嵐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安靜地坐在一旁,看向他的眼神滿是復雜。雖然他不知道徐懷文經歷過什么,但他能感受到徐懷文的撕心裂肺,讓他心里也跟著泛酸,沒出息的紅了眼眶。
大伯,您究竟經歷了什么,能和我說說嗎?季翎嵐決定賭一把,賭徐懷文并不像他們猜想的那樣。
徐懷文身子一僵,沉默了半晌,方才用衣袖擦了擦眼淚,道:你叫阿嵐?今年多大了?
是,我叫阿嵐,今年十四。
十四?倒是不像。
我很小時便沒了父母,一直以乞討為生,是少爺把我撿回府的,所以個子矮了些。對于身高季翎嵐一直有些怨念,即便最近營養跟得上了,長個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你
徐懷文眼睛一亮,隨即又慢慢黯淡下來,直到徹底寂滅。
季翎嵐試探地問道:大伯,您也曾有過子女?
徐懷文沉痛地點點頭,道:有過,若他在天有靈,定會怨我恨我,罵老天不公,為何讓他投生在我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