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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承認,在見到逢何前來救他時,那一瞬間的心情仿佛掛滿彩虹。
但緊接著,無盡的后怕、擔憂與心痛幾乎要將他淹沒。
這是他以前從未有過的情感。
一瞬之間,他仿佛明白了很多事情,也理解了逢何曾經無數次想要向他解釋與描述的那種感情。
但這種明悟只能讓他更加難受。
過來,逢何突然向他招了招手,坐近點。
立秋沉默地挪了挪位置,坐到逢何身邊,情緒依舊十分低落。
這個高度對于只能趴著的逢何來說有些高,他扯了扯立秋的衣角,說:來,躺我身邊。
立秋默了默,聽話地側躺在地,把手墊在腦袋下面,對著逢何。
飛船狹小,兩人的距離很近,血腥味透過繃帶,在立秋鼻尖縈繞不斷。
男人伸手握上他的脖頸,頸環在他脖子上勒出一條紅印,附近還有一處極其明顯的紅色針扎口,這是剛才牧羊人操縱機械手臂,給他注射測試藥物時留下的疤痕。對方可不會有多么溫柔的動作,針管進出都極為直接粗暴。
他都對你做了什么?逢何問。
他的語氣起伏并不大,立秋卻聽出了平靜話語之下藏著的極大憤怒。
他突然意識到,原來逢何與他說話時,一直都會有意識地保持聲音柔和,將所有負面情緒藏在這股柔和的聲音之下,不會將這些情緒直接帶到與他的交流之中。
這個發現讓立秋的心情更加失落。
這么明顯的事情,他怎么現在才發現呢。
我沒事。小少年低低地應道。
別關心他了,多關心一下自己呀。立秋想。
告訴我,乖。男人溫聲說道。
立秋側身與他四目相對,漆黑的眼眸深邃不見底,他見到逢何眼中倒映出的自己,沒來由地覺得自己好像看懂了其中的情緒。
他無法在這種眼神之下保持沉默。
他抽了我一管血,還想試我是不是患者。少年小聲地開口說道。
抽血?扎在哪了?
小少年聽話地卷起衣袖。
除去手臂上的針扎處以外,手腕上還有被手銬勒紅的痕跡。
右手我看看。除了這幾處還有哪里?
小少年又將腳腕露出來給逢何看。
還有腰上。他說。
逢何氣得差點要把牙齒咬碎。
這是他的小少年,是他保護了這么久連一句重話都舍不得說的小少年!
不明白這種感情的時候,立秋能夠毫無知覺地接下所有。
但他現在感受到了情感中的濃烈熱度,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你看,我身上都沒受什么傷。他抓著衣角,聲音低低的,跟你身上的傷比起來根本不算什么。
逢何瞥了一眼背后,鮮血已經染紅了半邊繃帶。他輕笑一聲,揉了揉立秋的腦袋,說:它只是看起來比較可怕而已。以前特殊能力還沒現在這么強的時候,受過的傷可比這嚴重多了,這點傷還不算什么,你可別自責。
立秋聽話地沒有自責,但他更心疼了。
以前的傷?在哪里受的?他問。
在部隊里的時候。唔,這樣對比的話,監管者這工作確實還是很輕松的。逢何將立秋往自己旁邊又拉近一些。
立秋不想讓他動作幅度太大,免得扯到傷口,自覺地貼到逢何身邊。
你
立秋猶豫地開口,想問逢何的考核情況,還想問問他患者身份是不是暴露了,話到嘴邊卻又有些害怕。
嗯?
你的考核怎么辦?小少年輕聲問道:還有你的病情是不是也暴露了?
逢何沉默片刻,說:嗯,不過別擔心,會有辦法的。
如果只是考核不過,三年之后還能重來一次。
但立秋去過山城,知道人們對于患者的普遍態度。
排斥,懼怕,厭惡,有些時候甚至不將他們當人看,任意欺辱。
想到這里,他的情緒就非常沮喪。
如果身份暴露了,會不會連監管者也做不了?立秋問。
如果沒了監管者身份,那他想做的事情又該從何談起?
可能吧,逢何笑笑,用手順著立秋耳尖的毛,安慰道:但解決問題的方法有很多種,監管者只是其中比較簡單直接的一條,并不是唯一一條。
立秋不知道他是真的有辦法,還是只是不想讓自己擔心。
但事實證明,逢何之前說的傷口不要緊是第二種情況。
他將立秋拉到身側,聲音低啞地笑道:飛艇暫時按路線六設置,我先睡會兒,你別擔心。
好。
得到答復,逢何握著立秋的一只手,沉沉睡去。
這一睡,就睡了五天的時間。
期間,逢何發了高燒,整個身子滾燙無比,偶爾昏昏沉沉地醒來,意識也模糊不清。
立秋翻遍整個急救箱,找到僅剩的兩粒退燒藥,勉強將他的體溫壓了下去。
他沒有掙脫逢何握著的那只手。
他用另一只手,每天將逢何身上的藥與繃帶換上兩次。
唯一讓他感到比較安心的是,每一次拆開繃帶之后,背后的傷口都會比上一次肉眼可見地好上一些。
五天后,逢何突然從沉睡中驚醒,與立秋相連的手一緊,側過身子,將立秋往懷中一拉,緊緊地抱住,臉上還殘留著噩夢驚醒的慌亂與恐懼,身體微微顫抖。直到確認懷里的人還有溫度,這才松了口氣,慢慢平靜下來。
立秋安靜地被抱在懷里,拿耳朵蹭了蹭他的臉。
我沒事的。
男人緊抱著他,昏睡多日不曾開口的聲音十分沙啞。
嗯,沒事就好。
經過這幾日,背后的傷口雖然依舊可怕,但他卻已經能夠站起來,在一定范圍內進行活動。
逢何將事情全部接管過去,重新修改了飛艇的路線。路線十分曲折,幾乎是在星系邊緣繞圈。
光腦上消息繁多,逢何自蘇醒起,就著手處理各種信息,一時間忙得顧不上其他事情。
蘇醒次日,幾條消息通報蜂擁而至,在光腦上急促閃爍。
第一條消息,卸除逢何海城監管所所長的職位。
第二條消息,任命海城監管所臨時所長。
第三條消息,曝光逢何的患者身份,剝奪逢何二級監管者頭銜,并進行全聯邦通緝,搜尋抓捕患者逢何與隨行者立秋。
消息末尾附上了逢何在考核期間發病的全過程,以及飛艇上精神力自動測定儀的測量數值。
即使事先有了猜測,但親眼見到這幾條信息時,立秋還是覺得手腳冰冷。
反倒是當事人逢何沒有多大的波動,他十分冷靜,得到消息之后當即用光腦聯系了一些人,并更改了飛艇路線。
向著海城而去。
立秋一驚:他們可能會在海城設下陷阱。
不走海城飛艇港。逢何親了親他的額頭,我們從海城駐軍的秘密港口進去。
他突然意識到什么,將小少年轉過身子。
你的尾巴呢?
立秋一聽他的聲音緊張,就知道逢何想岔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