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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怕?”
“怕甚!這么多北軍軍士跟著,可都是精銳!”班啟說罷,瞅一眼周圍,低聲道,“不瞞女君,小人在宮中是早膩煩了。正巧鄭郎中說,女君曾在匈奴八年,此番再去,是要立大功。小人跟著女君,定也能加個爵得個賞賜!”
徽妍赧然,忙道,“我曾在匈奴八年不假,可這次未必能立功。”
“當然能!”班啟道,“女君莫騙小人,宮中都知曉了,昨日女君在宣室殿舌戰群臣,陛下便是聽了女君的話才決意出兵。陛下是何等人物?從登基前去平羌亂開始,就從未打過敗仗!”
徽妍無語,相似的話,她這幾日也在別的許多人嘴里聽到過,有雜役也有軍士。皇帝對于他們而言,似乎已經超越了“陛下”二字,他們對皇帝,簡直崇拜得盲目。
不過皇帝的戰績,徽妍自己也是清除的。作為一個天子,恐怕只有開國的高祖皇帝親征比他多,并且從無敗績。徽妍想著,忽然很希望皇帝此番也能親征,最好大軍一到,混戰的匈奴各部就乖乖停戰,把蒲那和從音交給她。
別做夢啦。心里一個聲音道,徽妍苦笑,不再去想。
長途奔波,十余日之后,大軍終于到了朔方。
除了長安的北軍軍士,從各地抽調的軍隊,加上朔方精銳,往漠北平叛的王師共有五萬人。而維持補給和輜重的后軍也人數眾多,徽妍從幕僚的議論中得知,此番征伐,調集人數足有十余萬。
從決定平叛到現在,也不過半月,短短時日,便拉開了如此架勢。徽妍從前在王庭的時候,也曾見識過烏珊單于與他人摩擦,召兵待戰,知曉其中準備不易。
徽妍以為,杜燾是主帥。但無論在路上還是到達朔方,每每商討事務,主帥之位卻是空的。她私下向幕僚詢問根由,卻被告知“主帥未至”。
徽妍詫異不已,直到第二日清晨,號角響起,一隊人馬開入城中,她才恍然大悟。
一人立在戰車之上,身著金甲,眾人見到,皆歡欣鼓舞,高聲呼喊行禮。
是皇帝。
☆、第33章
皇帝親征的消息,讓在朔方等待出征的軍士們斗志高漲。
幕僚們亦歡欣不已,言談間大有不再擔心匈奴平定不了的勢頭。
皇帝主持的朝會上,眾將領對烏珊王庭如今形勢討論得十分激烈。聲音傳到不遠處的廂房中,幕僚們卻是無暇偷聽,每個人都在忙碌。朔方離匈奴最近,每一份關于匈奴的奏報也是由朔方發出,如今送到皇帝面前的消息更是浩如煙海。自從來到朔方,幕僚們就在夜以繼日地將各路消息整理起來,以供官長們決策。
徽妍也不想閑著,她希望知道更多的事,來到朔方之后,就向杜燾提出加入幕僚。
但杜燾對此無動于衷。
“大戰在即,各司其職,幕僚是幕僚,女君是女君。”他滿頭大汗,在百忙之中抽出空來看她一眼,道,“女君若想幫忙,不如去庖廚試試糗糧做得滋味如何,或到軍士中轉一轉,看看誰人衣袍破了幫忙補一補。”說罷,擺擺手,繼續與幕僚們商討事務。
徽妍被堵回來,只得在旁邊聽他們議事,但沒多久,就被請了出去。
如今皇帝來到,此事也毫無改變。他自從來到朔方,就一直在官署中與眾人議事,徽妍想見他也見不到。不過徽妍知道皇帝能讓她來已經是天大的面子,自己總要這要那,便成了不識好歹。
徽妍無法,卻又不甘心,只得在皇帝的行營外徘徊,生怕錯過什么消息。
“這不是王女君?”一個聲音忽而從身后響起。
徽妍回頭,卻見是她三個月前到朔方時,遇到的父親故舊戴松。
見禮之后,戴松詫異地問,“女君不是早回了漢地,如今怎又到了朔方?”
徽妍將前后事由告知戴松,知他是郡府的府吏,忙問,“妾欲知匈奴現狀,奈何無從接近機要之地,不知府吏可有甚消息?”
戴松看她著急的模樣,苦笑嘆氣,“確是難為女君。在下亦不得參與機要議事,但消息總歸知曉不少,女君,此地非說話之處,還請借一步往別處。”說罷,將徽妍領到附近一處亭廬之中,坐下細說。
烏珊單于去世,左賢王殺太子,諸王子在各部支持之下爭位,引起混戰。這些,徽妍一早就是知道的,不過那都是至少十日前的消息了,對于近況,她并不知曉。匈奴□□至今已有整月,戴松在朔方,每日都能聽到許多消息。聽他敘述,徽妍對匈奴現況漸漸明了。
諸王子之中,左賢王孤胡自然是最強。殺了太子之后,他強行占了王庭,自封單于。烏珊單于的兒子,包括孤胡和郅師耆在內,已經封王者有八人。這些王子各有兵馬,也各有部族支持。孤胡兵變時,曾想將這些兄弟都殺掉,無奈有幾人嗅到風聲不對,悄悄離開了王庭。孤胡無奈,怕激起□□,對外聲稱太子暴亡,安撫眾部族,對內則軟禁落在他手上的兄弟,爭取大臣和貴族的支持。但他想得太簡單,流落在外的幾個王子并不甘心臣服孤胡,各自糾結兵力,進攻王庭;而被囚禁的諸王,身后部族亦不肯承認孤胡是單于,也跟著起兵進攻王庭。
于是,混戰開始。一個月來,許多人掉了腦袋,王庭中來不及逃走的烏珊單于兒女,都被孤胡殺了。孤胡占據王庭,而王庭之外,其余幾個王子除了進攻王庭,互相之間亦廝殺吞并。如今,漠北分裂為四部,一為右賢王孤胡,一為左溫禺鞮王碌圖,一為右日逐王郅師耆,一為左漸將王赫昌。
聽到郅師耆的名字,徽妍心中一動,忙問,“右日逐王郅師耆在何處?”
“在涿邪山與燕然山之間。”戴松道,說著,笑了笑,“右日逐王兵力最弱,可在下看來,卻最是聰明。此地有兩山之險,易守難攻,前些日子,左溫禺鞮王想將他吞并,卻久攻不下,作罷而歸。”
這是徽妍第一次聽到郅師耆的消息,提起的心安穩了許多,卻緊接著又問,“府君可知,蒲那王子與從音居次,現在何處?”
戴松搖頭:“這些時日以來,我等亦多方打聽,俱無消息。若他二人未曾遭難,最可能便是與右日逐王在一處。”
徽妍亦是此想,頷首,不再言語。
待得回到住處,班啟見到她,忙道,“女君可回來了,方才內侍來,說陛下要見女君!”
徽妍訝然,即刻快步走出門去,前往行營。
堂上,議事的眾人大多已經散去,徽妍進來時,皇帝與杜燾等數人圍在地圖前,正低聲說著話。
徽妍向皇帝行禮,皇帝只淡淡說了聲,“免禮。”接著隨即道,“朕召卿來,乃是剛得了蒲那與從音消息。”說罷,看看旁邊一位看起來風塵仆仆的將官,道,“此乃仁昭閼氏女史,可將全情告知。”
那位將官應了聲,走過來,向徽妍一禮,“女史,我等方才得到消息,蒲那王子與從音居次,均在左日逐王郅師耆手中。”
徽妍聽到這話,簡直如同聽到天籟,登時大喜。心頭的陰霾似忽而散開,撥云見日。
“不過只怕處境不妙。”不等她高興完,將官接著道,“左漸將王五日前殺了左溫禺鞮王,如今正從燕然山進攻右日逐王。其有西北匈奴支持,對燕然山兩相夾擊。”
徽妍面色一變。
這邊說著,上首,皇帝與杜燾等人仍在議論紛紛。
“此事只怕艱難。”一人看著地圖,眉頭鎖起,“朔方至渾邪山,最快也要八日,而此消息乃五日前之事,只怕我等還未及趕到,右日逐王已支持不住,為左溫禺鞮王所敗。”
“臣亦是此意。”另一位將官道,“我等乃平亂而來,亂由右賢王孤胡而生,故而首當攻王庭。掌握王庭,猶如蛇拿七寸,盛威之下。西北匈奴、左溫禺鞮王等人自會罷兵。”
徽妍聽著,忍不住道:“不可,首攻王庭,先機盡失,于我無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