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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決心,道,“你未聽錯,陸姍與我,確有私情。”
徽妍覺得自己又被雷劈了一次。
她看著司馬楷,不可置信。
“可你與我議親……”
“那是父親之意。”司馬楷道,嘆口氣,“陸姍與我,自幼相識,亦曾定情,可他父親將她嫁給了別人,我也只得另娶。前些年董李之亂時,她丈夫故去,而不久之后,我亦失妻。我二人得知彼此處境,想成親,可我父親不喜陸姍,不許我提親。我等無法,只有忍耐,盼著父親有朝一日松口,成全此事。但父親今年抱病,不許我再拖延,后面的事,你也知曉了。”
徽妍怔怔,喃喃道:“故而,你便打算與我成婚,瞞著我……”
司馬楷沒有反駁,沉默了一下,“我亦想過將此事告知你,可我說不出口。我怕損了陸姍名節,多年來,守口如瓶,知曉此事之人,除我二人外,唯有父親而已。徽妍,我本是懦弱之人,不敢違逆父親,于是應承了這樁婚事,換得兩家歡喜。我既已決意與陸姍斷了,此事便就此過去,再告知與你,豈非徒增煩惱?”
徽妍望著他,忽然,鼻子泛起一陣酸,眼睛被淚水迷住。
“可你……還是喜歡她,對么?”她低低道。
司馬楷的面色白了一下。
“我去弘農為戚夫人祝壽之前,就已經將此事告知陸姍。”他說,“方才我與她見面,是為了將此事做個了斷。”
徽妍低著頭,沒說話。
司馬楷看著她,還想再說,“徽妍……”
“你回去吧。”徽妍的聲音發澀,“我……讓我獨自清靜。”說罷,轉過身去,慢慢走開。
司馬楷的神色擔憂而落寞,看著她,想跟上去,卻終是沒有邁動步子。
***************
徽妍走了一段,回頭,司馬楷沒有跟來,入眼只有宮苑中的假山和花木,靜謐無人。
旁邊有一座小亭,徽妍茫然無措,忽然覺得很疲憊,走到亭子里,在石階上坐下來。
她靠著柱子,望著自己來時的方向,片刻,眼淚忽然大滴大滴落下來。
腦子了很混亂,她什么也想不了,只想哭。
“……二姊……父親為何要做太子太傅!為何要惹惱先帝!為何要離開長安……他們從前也很喜歡我,都是假的?都是假的么……”
她想起不久前,王縈向自己哭訴的話。
假的,都是假的么?
酸澀陣陣涌起,淚水涌個不停。徽妍抱著膝蓋,把臉埋在上面,放聲大哭。
她自從匈奴回來,其實并未對將來的生活有多少憧憬。唯一憧憬過的,大概就是司馬楷。
那是從前的時光所留給她的,為數不多的珍貴念想。
她曾經歡欣鼓舞,但沒想到,最終亦是美夢一場。
深深的無力,好似潭水一般,將身上所有的熱氣吞沒。
哭了許久,徽妍再度抬起頭來,忽然發現面前站著一個人。
皇帝不知何時來到,負著手看她,陽光微斜,在他臉上分出明晦交錯的光影。
徽妍吃了一驚,來不及擦干臉上的狼藉,忙站起來。
她想行禮,皇帝卻已經語氣淡淡地開口,“哭成這般,禮便免了。”
徽妍沒想到自己終究還是被皇帝撞見,窘得簡直想掘地鉆進去,“陛下,怎……怎在……”
“這是朕的宮室,你說朕怎在此處。”皇帝看著她,居高臨下,“哭完了?朕的巾帕呢?”
☆、第26章
徽妍覺得這輩子,心情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復雜過。
皇帝突然出現,她甚至都沒顧得上把剛才的事哭完。過了一會,她才想起皇帝說的巾帕,是個什么物什。
“妾……未曾帶來。”她用袖子拭拭眼角,小聲道,說完,抽哽一口氣。
皇帝看著她,不置可否。
“方才那是司馬楷?”他忽而問道。
徽妍的心好像被抓了一下,沒出聲,點點頭。
“吵嘴了?”
徽妍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少頃,道,“也不算。”
皇帝卻似乎未聽到:“為那個女子?”
徽妍猛然抬眼,觸到皇帝的目光。
只見他似笑非笑,“朕走過來,就遇到爾等三人,不是神色凝重便是痛哭垂淚,還用猜么?”
徽妍再度沉默。在皇帝面前,有時候默認比否認要聰明。
皇帝沒再問下去,卻道,“方才你急急走開,是因為見到朕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