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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業,許大都督,皇后許安流的父親,更是申帝起義時的重要下屬,可以說,大申一半江山是許業打下來的。申帝登基后,親命他為大都督,掌管各地軍籍、管理屯田、升遷將領。
如今,名義上兵部與大都督府相互牽制。實際上,兵部式微,大都督府總攬軍權,是許業的一言堂,朝中文臣對此不滿許久,但上一個提出此事的大臣,已經被申帝斬首!慶吉崩潰地想,不知師父喜歡什么,以后逢年過節,他好燒給他,也算盡了徒弟的孝心。
申帝一臉怒容,居高臨下俯視衛良,“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只憑這句話,朕便可治你挑撥離間、污蔑重臣之罪。收回這句話,朕可以當無事發生?!?
語氣冷酷強硬,仿佛下一秒就要治罪,慶吉急得不行,恨不得替衛良說一句,我收回我立馬收回。
但衛良不是慶吉,他不卑不亢跪在地上,眼神冷淡卻堅定,“陛下,臣知您相信許大人,但今時不同往日。許大人在軍中威望甚重,皇后又是六宮之首,不得不防?!?
衛良拱手進言,暗色衣袖微微下滑,露出燙傷的手背,不過須臾,皮膚上已經起了一層水泡,猙獰可怖。申帝摩挲手中佛珠,瞇眼打量他許久,忽然大笑,“好,廠臣果然忠心耿耿,有廠臣在,是大申之幸?!?
他點著參劾皇后的奏疏,朱筆輕劃,留下一道紅痕,紅得刺眼,“至于皇后,罰一年俸祿,禁足半月,以儆效尤。”
……
申帝離開后,慶吉收拾書房,他撿起茶盞碎片,疑惑一閃而過:為了防止弄臟奏疏,茶杯一直放在桌子前面的邊緣。陛下發怒起身,怎么會打翻茶杯?
可能師父太緊張、放錯位置了?慶吉不在意地想著,隨即愁著臉唏噓道,“師父,今天嚇死我了,您提起許大人的時候,我以為陛下會動刑呢?!?
衛良站在窗前,屋檐的陰影打在他冷漠的面孔上,晦暗不清,他淡淡開口,“陛下老了?!?
申帝老了,已經記不清許業曾拼死救過他,只能看見大都督府有五十萬大軍,那是橫在他心里的一根刺。而他做的,不過是讓申帝想起那根刺。
慶吉沒聽懂,但不妨礙他高興,嘿嘿笑道,“不管怎么樣,皇后禁足,許大都督也能收斂,省得他總找東廠麻煩?!?
衛良冷淡地注視窗外,雪花簌簌,打著旋落在窗沿。他垂眸,無意間掃過手背,看見潰爛的皮膚,微微皺眉。
或許該處理一下,這樣有些……不好看,衛良漫不經心想著,隨手翻出一塊軟布,目光觸及淺藍色手帕時,驀地怔住。
慶吉還在念叨,“還有張保全,以為有皇后撐腰,不把咱們看在眼里,煩死了?!?
他自顧自說話,沒人回答也樂得自在,反正慶吉已經習慣。平日沒事的時候,師父一整天都不開口。
但今天,衛良難得回應,“確實惹人生厭?!睆埍H埠茫屎笠埠?,總在做不該做的事,打擾不該打擾的……人。
師父竟然這么討厭許業!慶吉被冰冷刺骨的語調凍個哆嗦,余光瞥見衛良把什么東西放回胸口,一晃而過,只見到角落似乎用藍線繡了條小溪。
嘿嘿,師父果然精致,手帕上都有山水畫。慶吉撓撓頭,繼續收拾東西。
*
皇后被禁足的消息,很快傳遍六宮。
永和宮,聽聞掌事們都在門外等著,越長溪沉思片刻,一口回絕,“把賬本收上來,人就不見了。掌印們想見就見,本宮不要面子的?”
半枝:“……”
她看著公主賴在床上伸懶腰,十分想說,您真有面子那種東西么?
越長溪踹掉鞋,小被子拽到肩膀,一副‘天塌下來老子也要睡覺’的模樣,打個哈欠補充道,“皇后剛禁足,張保全就來找我,就差把‘不懷好意’寫在臉上,我瘋了才見他?!?
習慣了公主各種亂七八糟的話,今天愿意正正經經解釋,半枝竟有點欣慰,她點點頭,“奴婢去轉告掌事們?!?
半枝帶著宮女們離開,讓公主安心午睡。房間內炭火融融,新鮮瓜果散發著淡淡的清香,冬日陽光被紗簾打散,溫柔地籠在身上,一切都很完美。越長溪雙手搭在肚子上,呼吸逐漸均勻。片刻后,她忽然睜眼,煩躁地抓了抓頭發,郁卒起身。
睡不著睡不著!都怪那個東廠督主,總是奇奇怪怪,害她失眠!
一方面避她如蛇蝎,一方面又幫她。不只是參劾皇后,還有今早的事。衛良是十二監之首,她能收到十二監的十本賬本,肯定有衛良的授意。
態度忽好忽壞,難道他有雙重人格?還是他被自己的王霸之氣震懾,不敢碰她?
話說,她有王霸之氣這種東西么?越長溪用指尖扣著被子上的絲線,腦洞越來越大,直到窗外傳來一陣細微的敲打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篤篤篤——篤篤篤——
那聲音不大,但很有規律,時輕時重,像是鼓點,偶爾伴隨細碎的低語。
越長溪:……所以,永和宮現在都有rapper了?!
反正睡不著,不如出去轉轉。她隨意挽起長發,披上外袍走出房間,順著聲音,很快在后院找到聲音的來源。小花園里,烏草正拿著鋤頭,吭吭哧哧破開冰凍的泥土,努力翻土。
越長溪用力揉揉眼睛,才確定自己看見的東西:有人冬天鋤地???
她也種過地。五歲那年,孝靜皇后過世,她被分給貞嬪。貞嬪不受寵,太監們又是勢利眼,知道皇后討厭她,經常克扣她的月例。
越長溪畢竟不是真小孩,而是流著種田血脈的華夏人,她用金銀首飾和宮女換種子,在后院開辟出一小片田,帶著宮人種土豆、玉米和南瓜,完美解決了食物問題。
關于種地,越長溪自認為很有經驗,無論除草、掐尖、殺蟲,她都很擅長。但冬天鋤地,還是第一次見到,所以十分好奇。
換句話就是:太監,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正好烏草放下鋤頭,蹲下身,在土里翻找什么,他的腦袋壓得很低,視線掃過每一寸土地,專注認真的樣子,仿佛在尋找什么寶藏。越長溪見此情景,也跟著心癢癢,她忍不住猜測,難道是銅板掉地上找不到了?
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烏草眼神一頓,似乎找到了目標。他扒開表面的浮土,挖出一塊不大不小的土塊,用手背碾碎,然后從里面挑出什么東西。
越長溪輕手輕腳湊過去,身體半蹲,兩手放在膝蓋上,伸長脖子去看,很快找到烏草挖出來的寶藏——幾個草根。
越長溪:就這???
她忍不住問,“你在做什么?”
烏草還在挑挑揀揀,找出更多的草根,隨口解釋,“很多草根和蟲子藏在土地深處,趁著冬天挖出來,明年的花就會長得更好。”
他微微彎起唇,語調輕快上揚,澄澈純然的眼里滿是期待,仿佛已經看見明年花繁葉茂的景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