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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語辭一愣,下意識的停了筆,抬眼向身邊看去,聲音有些啞:墨然,你怎么來了?
墨然放心不下公主。林墨然道,所以還是前來看看,在此先向公主請罪。
只是墨然有一事不解。她道,認真看向秦語辭的眼睛,如今已是深夜,理應合衣安寢才是,公主卻整理行囊換了衣衫,似乎想要外出的模樣,不知是要去哪?
若可以,墨然隨公主同去吧。
她的聲音很輕,音色溫柔,難得如今日這般,神情專注且認真的同她說話,體恤似的,安撫般的。
西北戰事如今愈發嚴峻,皇帝上任時間不長,先帝在任時的許多問題都未曾得到解決,朝中是,前線也是。
就比如眼下駐扎在西北的統領胡氏一族,基本都是先帝的人,先帝的治國之道同如今的圣上不同,后期太過軟弱糊涂,管好朝中的人都尚且費力,更別提遠在西北的胡家。
這也便助長了他們的氣焰,令他們難免產生了二心,欲望愈發強大,想要的東西更多,先帝忌憚他們手握的兵權,只得一再退讓。
但現下卻不同。
皇帝深知先帝治國的弊端,上任后便積極培養新人,召集曾經失去的良臣,像之前借著林家之案處理了一眾亂臣賊子,又像委托秦語辭請趙老回朝,以上種種,皆是皇帝的手段。
時間一長,有些人難免會有所忌憚,保命也好,穩權也罷,總要采取些措施。
這次西北戰役的敗退,說不準就是胡氏故意而為之。
因此必須要另派他人前去,這人不能涉及太多朝中的利弊,不能與胡氏有任何關系,也必須要心系天家,心系天下。
只有秦語辭是最為合適的人選。
當然,這也是秦語辭的本愿,在年前其實便做好了準備,初一一過,即刻出發。
可這畢竟是她第一次出征,饒是心里模擬過再多次,也終究會感到緊張和恐懼,這種恐懼是出于本能的,根本無法抑制,也無從排解。
尤其她或許要在西北待上很長很長時間,就算能夠穩贏不敗,可隨之而來的孤獨和寂寞也能將人耗干。
直至現在,她又一次見到了林墨然,甚至還聽她認真同自己說了許多。
不知怎么,心里的那片烏云突然為之所動,開始消散,秦語辭頓了頓,半晌竟還有了勾唇輕笑的勇氣,輕聲答她:本宮要去處理些事,事發突然,沒能來得及告知你。
墨然不用太過憂心。她道,啟唇同她扯謊,本宮幾日便可歸來。
幾日,這樣的回答當真很狡猾,若要認真說來,三天兩天也是幾日,一年半載也是幾日,還真叫人挑不出毛病。
若林墨然不知這其中緣由,還真有可能會信了。
那墨然和公主一同去吧。她道,杏眼一彎也隨她輕輕笑起來,幾日而已,不打緊的,待回來后墨然一定抓緊補回落下的課業,不叫公主費心。
明明兩人心里都跟明鏡似的,卻非要個個揣著明白裝糊涂。
秦語辭聞言搖頭,漸漸收斂了笑意,看向林墨然的臉,突然抬手拉住她的手腕。
本宮不準。她道,難得用嚴厲的語氣同她說話,明明聲音凜冽,可頭卻是低著的,叫人絲毫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注意到她指尖的溫度。
分明帶著些許的涼意。
在下一刻,林墨然下意識的抬手握緊她的手,沉默半晌,最終竟還出言反問一句:公主為何不準?
她道,幾乎一輩子的勇氣都要用在這里了,雖說心里也裹著恐懼和害怕,卻還是強定心神,認真問她:或許是公主怕我受不了行程之苦,可墨然明明前不久才同公主遠行尋過趙老。
或許是因為公主怕我拖了大家的后腿,惹事添亂,公主放心,墨然不是那樣驕縱的人。
又或許公主是怕墨然懼怕前線的戰火,可墨然曾經分明說過,只要有公主在,墨然便不會覺得害怕,也不會遇到任何的危險。
既如此,眼下便再無任何憂心之處,請公主放心大膽的帶上墨然。
果然她什么都知道了,小嘴也如之前一般,叭叭個不停。
可也有不同,這次的她全然不像鵪鶉了,畢竟小小鶉鳥,哪有墨然萬分之一的勇敢。
秦語辭應聲重新抬眸,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林墨然竟從她的眼底看到了幾分水汽,但不出片刻卻又轉瞬即逝,化作笑意重新綻放開來。
就連語氣里也是帶著笑意的,柔聲問她:墨然可知自己在說些什么?
墨然知道。林墨然連忙道,意識到自己剛才有點失態,連忙輕咳一聲恢復成平日的樣子,認真求她,請公主帶上我吧,雖然墨然不會舞刀弄槍,沒有公主那般神勇,但前線艱險苦悶,多一人也總是多個照應。
我可以為公主洗衣做飯,講故事為公主排憂解難,就算不慎死了,那也定會化作一塊堅石,做為公主成功之路的鋪墊。
看來自打知曉此事后便想了很多,就連死后的事情都想好了。
秦語辭應聲搖了搖頭,停頓片刻,隨之緩緩起身,豎起食指撫過她的唇邊做噤聲狀。
身形映在燭火的影里,眼底合著細碎的光點,輕聲告訴她:墨然不說死,本宮不是同你說過,叫你仔細這條命,定要好好的活著。
曾經答應過的事,哪有反悔之理。
沒想到她還記得曾經的約定。
見她這樣說,林墨然連忙點點頭,當真順著她的意不再說了,可沉默半晌,卻還是忍不住小聲問了一句:公主還未告訴墨然你的答案。
聲音里滿是赤誠和溫暖。
聽的秦語辭隨之便笑了,回身拿起桌上未寫完的信,利落揉成一個紙團置于炭火中,任憑其灼燒銷毀。
再之后,她在火光中抱緊了眼前的人,用了很大的力度,抱的很緊很緊,緊到幾乎要將她嵌到自己的身體里。
這才啟唇認真吐出幾個字來:墨然看到了?
這便是本宮的答案。
第四十三章
同甘共苦, 向來是最浪漫的事。
同生共死更是。
前線的戰事愈發嚴峻,不能再拖,出征前理應舉行儀式, 但礙于時間緊迫,秦語辭直接出言拒絕了,只求皇帝盡早撥下大軍,能夠快些出發。
前線的將士都在英勇奮戰, 她又有什么資格留在宮中享樂, 救援晚到一分,便多一分的危險。
其實起初皇帝也并不愿意。
他就這么一個嫡女,雖說天家并無絕對的親情,可畢竟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 終究還是疼愛的, 怎么忍心她到那種地方去征戰, 就算她騎射再好, 功夫再了得, 這種要命的事也不是說著玩的。
實在是時間不等人, 如若時間充足,或許他們會找到更好的選擇。
最后反倒要秦語辭出言安慰他, 并且列舉了許多古時的例子, 驗證自己定能和那些先輩一樣, 打一場漂漂亮亮的勝仗,為百姓解憂, 為天家爭光。
況且女兒是大昭的長公主,是流傳著天家血脈的乾元。她道, 聲音平淡, 好似并不懼怕即將到來的任何危險, 歷代少有冊封嫡女為長公主的例子,這便更加說明了父皇對女兒深切的希望,女兒豈能辜負
說來說去,到底去意已決。
辭兒終究還是長大了。
皇帝最終還是點了頭,將朝中的幾批精銳撥給她,隨意聽她調遣,并且配備了數千匹駿馬,各式精良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