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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璲眼角一顫,呵呵兩聲:朕可不想聽見你對容瑜有什么愛而不得的曲折心路,朕想起容瑜就要作嘔。
哈哈哈怎么會呢。千相鬼放肆大笑,我哪兒敢喜歡他啊,當初我受北幽王命前去刺殺,結果意外失手,每天都被他打得半死。
我可聽說容瑜欣賞你的骨氣,你們兩人互相欣賞看對了眼。傅秋鋒見縫插針諷刺他。
虛偽,容瑜何其虛偽啊。千相鬼長嘆一聲,我知道你們聽說的版本,無非是刑官借酒想上我,反被我勒死了,容瑜不但不計較,還跟我道歉云云。
傅秋鋒在他直白的用詞下掏掏耳朵:難道有差?
哼,那兩個人就是受他指使!千相鬼冷笑,可惜我當初畢竟年輕,經驗淺薄,沒能看出他的計策,還真被他感動了點,他趁機動輒來跟我送酒傾訴,對我說做大奕的太子多么難多么累,我嗤之以鼻,他也不生氣,還主動給我上藥包扎,解了我的鎖鏈,說相信我不會再回北幽給無道之人賣命。
傅秋鋒看了眼容璲:容瑜是這樣的人嗎?
不意外。容璲沉聲說道。
千相鬼舔了下嘴角,聲音有點啞,繼續道:后來我逃了出去,但被他發現,他親自追殺我,我逃到了荒郊野嶺,不熟悉地形,找不到出路,山中搜捕的人越來越多,我能躲藏的地方越來越少,就在一個士卒馬上要發現我,我開始絕望時,容瑜先找到我,殺了那個士卒,他居然不是來要我的命!他的腿也受了傷,他說那些追兵是聽說他離京找我,趁機來追殺他的。
又是假的,苦肉計。容璲斷言。
很可笑吧,在得到這個答案的一瞬間,我竟然覺得愧疚,辜負了他的信任,是我連累了他。千相鬼把那顆石子扔進石堆里,容瑜帶我找到一處山洞,我們躲了兩天,水米未進情況也就比現在稍微好點吧,他說不如這樣,他是太子,也許那些人會活捉他談條件,他為我斷后讓我下山,回京去搬救兵,我很意外,非常意外,我說其實我有個更好的辦法,只要他信得過,我當時說出這句話,自己都為自己臉紅,我竟然還敢讓容瑜信我。
傅秋鋒和容璲在他停頓時不插話了,各自托著下巴權當無聊的聽故事消遣。
他再次相信了,說這是我最后的機會,我說,我可以易容,扮成士兵,只穿里衣出去,裝作被人搶走了衣裳,然后給他們指相反的方向,再趁機下山,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我沒有材料,最起碼需要一張人皮。千相鬼語速逐漸放緩,他答應了,我不知道他要去哪里弄張人皮,以他的情況,根本沒有氣力再去殺一個士卒,你肯定想不到他是怎么做的,如果你們是我,必定也會震撼不已,余生只想為此人為奴為仆。
別賣關子了,繼續。容璲摸了摸手邊地面,沒有茶水果盤,這讓他有點遺憾。
他生生剝了一塊自己腿上的皮肉。千相鬼笑道,我看著他虛弱的模樣,總是端正體面的當朝太子一臉胡茬,嘴唇咬的鮮血淋漓,狼狽不堪,可我當時覺得,這才是我應該追隨的主公。
我背叛了北幽,選擇跟著他,或許做的事和北幽也沒什么不同,但我總認為我已經從狗變成了人,容瑜是在意我的,尊重我的,只是他需要一個人為他去做那些見不得光的事,他才能理所當然的站在光下,容瑜死后,我決定為容瑜報仇,在我聚集那些容瑜的親信時,我認出了一個人,他是我逃到山里時的追兵,他根本不想殺容瑜。
那是一場戲,徹頭徹尾的戲,他們拿著清晰的戲本,只有我隨波逐流,被他們注視著向漩渦深處漂泊,被轉昏了頭,還以為那是我自己奮力游上的岸。
傅秋鋒閃開一點目光,突然覺得也能理解千相鬼的瘋狂和極端。
容璲的視線落在傅秋鋒若有所感的眼底,動了動肩膀,抬臂繞到傅秋鋒身后,輕輕拍了兩下他的脊背。
我不是狗,不是人,容瑜已經死了,我連他的工具都不再是了。千相鬼輕飄飄地笑,我沉思了三天,然后決定回去,我找到悲痛的容琰,對容琰說,是你害死了容瑜。
我要將容瑜對我做的一切都還回去,他在乎的女子,在乎的兄弟,在乎的皇位,我統統都要毀掉!我不知道我是誰,也不知道我該如何自處,那就只有一個同樣混亂的天下才配得上我!
容璲也沉默了,越來越覺得沒有茶杯可端十分難受,他嘖了一聲:可惜只有皇位不是容瑜的,它屬于朕,你毀不了它。
是嗎?千相鬼的嘴角越挑越高,越發詭譎陰森,他抬起一直放在身側的右手,指縫里沾著黏糊糊的血,你看這血,是從哪里來的?
兩人俱是一怔,傅秋鋒方才看過,千相鬼的手并未流血,但他隨即更加疑惑,他應該已經踩斷了千相鬼右手腕,而此刻它看起來竟然完好無傷。
地面容璲抓住傅秋鋒衣袖指向千相鬼頭頂處的石縫,血跡正是從那里源源不斷流進來,不易發覺地混雜在碎石中。
飛光!你聽見我的愿望了嗎!千相鬼翻身一掌拍向亂石,石壁轟然碎裂,他步伐如常地就地一滾,迎著碎石跳了過去。
亮光從另一個稍高的空間傳來,傅秋鋒瞇眼看去,砸碎的石壁之后竟是一間密室,存放飛光的密室,傳說中的飛光就樹立在六尺余高的石臺上,而石臺突兀地趴著一具尸體,心口被槍尖穿透直沒到槍桿,血如泉涌,死不瞑目,正是裘必應。
第110章 明月何曾是兩鄉07
傅秋鋒詫異望向石臺,這間密室的頂棚也和大殿一樣高聳,恐怕裘必應就是被直接傳送到了石臺上方,不等反應過來,就被飛光扎了個對穿,如此慘烈的巧合是不是飛光的意思,裘必應已死,傅秋鋒也無從得知。
現下裘必應是死是活也不重要,傅秋鋒握緊了匕首運氣騰身當即準備阻攔千相鬼,但踏入土石之中,踩上那灘粘稠的血時,一道縹緲的呼喚忽地響在耳邊。
他在拖延時間。容璲恍然大悟,才上前一步就歪了身子險些摔倒,他撐著膝蓋暗自咬牙,千相鬼跟他說這些過往,恐怕是暗中和飛光取得了聯系,表面上穩住他們,免得被注意到流向身邊的血,伺機而動奪取飛光。
是這些血送來了飛光的力量,治愈了千相鬼?還是裘必應與飛光殘片合而為一,所以才擁有的功效容璲思緒飛轉,不及多想,千相鬼已經疾步跑向了高臺。
不能讓他拿到飛光!容璲拖著一條腿跨進密室,囑咐傅秋鋒一句,腳尖一勾踢起塊石頭,擊中千相鬼膝彎,千相鬼剛向高臺伸出手,右腿登時一軟,踉蹌扶住了高臺。
我非但沒死在山洞里,還聽見了它在呼喚我。千相鬼轉身靠上官高臺一側,指著容璲吼道,連上蒼都附和我,連神靈都愿助我!什么是非曲直正邪黑白,統統都灰飛煙滅去吧!
容璲心知自己不是千相鬼的對手,更不能靠近他免得被他挾持,一直沒見傅秋鋒上前,他這才回頭,發現傅秋鋒莫名站在原地,眼神空茫無依,仿佛越過了千相鬼,遙遙盯著飛光。
傅秋鋒?容璲急切喊他,傅秋鋒一動不動置若罔聞,容璲心底猛地翻起驚濤駭浪,想起裘必應的警告,如果傅秋鋒接近了飛光,就可能被飛光所控。
他在這一刻如同被摔進寒冬臘月的冰湖,徹骨的寒冷浸透每一寸血肉骨髓,面對無從著手的力量,人的意志竟真是如此不堪一擊。
沒用的,我都看到了。千相鬼滿眼渴望的興奮,語氣漸漸壓下,平淡地說,日月顛倒,山河傾頹,人神俱滅,塵世的崩毀由他起始,我愿奉自己的命令,做飛光行刑的劊子手。
你大可不必繼續墮落。容璲見喚不醒傅秋鋒,越發急躁,緩緩退向墻邊,試圖先穩住千相鬼,是容瑜對不住你,你既厭惡受人欺騙操控,為何還要主動系上飛光的鎖鏈?亂世和毀滅只能帶來死亡,不能給你自由和尊重,朕自認從不虧待臣子,只要你愿意,朕發誓既往不咎,給你高官厚祿,你可以活在陽光下,活在任何你想停留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