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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璲下意識地擔憂傅秋鋒,戒備讓他飛快地將裘必應的供詞,還有目前所了解的情報都在腦內過了一遍,隨即醍醐灌頂般恍然大悟。
有飛光或是神木的碎片才能開啟通道,裘必應逃到澈月湖,就是為了從通道逃走,但地牢刑室內可沒有通道,唯一有的,就是身為門的傅秋鋒。
快退!容璲不管這個猜測多么荒誕不經,他第一次在被五花大綁的敵人面前有些驚慌失措,話音喊出的同時就伸手去抓傅秋鋒的胳膊。
但尚未觸及傅秋鋒的身體,眼前驟然爆開一陣白光,柔和的光暈并不刺眼,他的手僵在半空,清楚且悚然地看到傅秋鋒的身體逐漸透明,從衣擺開始,像風化破碎的紙屑一樣徐徐飄散,傅秋鋒自己也愣在當場,愕然低頭。
傅公子?容璲打量著從未見過的,不合常理的景象,怔愣片刻,爬上脊背的涼意全化為驚恐,傅秋鋒!
只有我能必須有人阻止這場浩劫,只有我能!裘必應突然扯著破鑼般嘶啞的嗓子吼,他的身體也在散去,沒有絲毫慌亂,可眼神中的絕望卻更大于欣喜,仿佛這句救世主般慷慨激昂的話只是色厲內荏的欲蓋彌彰。
傅秋鋒想要掙扎,但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動作,連聲音也發不出來,他的眼前逐漸發白,混合著一些從未見過的畫面,那些云和樹交織在一起,走馬燈似的越來越快,他想要看一眼容璲,詫異很快變成了不甘,咬牙與緊箍著他的力量拼命對抗。
容璲臉上再無游刃有余,他奮力向著幾乎要隱沒在光暈中的傅秋鋒伸手,但一層無形屏障般的阻力將他牢牢隔絕在外,他目眥欲裂,嘶聲喊道:傅秋鋒!你回來,朕不準你走!
傅秋鋒動彈不得,他用盡全力,像從鬼壓床的半夢半醒里重新奪回身體一樣,一點點偏過眼神,容璲快要抵著那層屏障跪倒下來,飛揚的長眉和眼眸緊緊皺在一起,神情比他的身影還要破碎,這股神木的力量只是帶來一些拉扯,并沒有痛感,可他看見這樣的容璲,心臟也仿佛真切的被扯得七零八落。
千峰鄉,你們是不是要去千峰鄉?容璲慌中生智,顫聲說道,他怕傅秋鋒會這樣消失,寧愿相信他們會直接到達另一個地方,還是大岳?無論到哪,帶朕一起走,否則朕天涯海角也要找到你!
傅秋鋒只能徒勞的瞪著眼睛,瞪的眼圈都干澀發紅,他渾身上下只剩肩膀和頭還是完好的,但也在寸寸崩解消融,他不知道自己會去到哪里,不能想象容璲這般猝不及防地就失去他,連一點準備都沒有,他更無法想象自己會成為容璲心中不散的陰霾。
朕會去找你。容璲的嗓子這么一會兒已經急的喑啞,他無力地仰頭望著傅秋鋒,慢慢跌倒,明明刑室亮的晃眼,像從傅秋鋒身上飄下一場晶瑩的雪,但他只感覺周身被無盡的黑暗沉重包圍,等著朕,十年,一百年也要等!
不傅秋鋒想安慰他,想跟他保證,他終于艱難地沖破了這層桎梏,擠出一絲聲音,意外之下急迫地叫喊,一起走!
就在這一瞬間,一股不可抗拒的引力從傅秋鋒身上傳來,容璲被帶的向前一撲,他立刻摟住了傅秋鋒的肩膀,熟悉的墜落感傳入腦中,和當年落入澈月湖時如出一轍。
暗一!容璲反應過來,在他也徹底消散在光里之前,揚聲喊了一句,帶人到千
暗一一直守在門外,刑室的門緊閉,一開始聽不到什么聲音,后來像是發生了爭吵,暗一向來遵守規矩,不讓他聽的他就算走遠幾步捂上耳朵也不會誤聽,但到了最后,刑室里卻隱約響起了他的名字,一下將他從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放空狀態喚了回來。
他幾步打開房門,然后就看見容璲和傅秋鋒的影子最后爆散在漫天光屑中。
暗一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進去仔細檢查了每個角度,刑室里依舊除了血什么機關名堂都沒有,他又退出門去,重新打開,看著空蕩蕩的刑室,后知后覺一陣發冷,面無表情的打了個激靈。
黎明的東方已經透出一點橙紫色,暗一邊走邊琢磨最后看到的場面,容璲在說帶人到千,這個千是何處,還是某個人名,帶人去抄家?
以他向來務實求真的二十年暗衛經驗來看他看不懂,且大受震撼。
他能想到求援的第一個人就是蘭兒,這個時候韋淵不在臺里,別的暗衛他也不熟。
蘭姐。暗一在蘭兒門前敲了三下,猜測蘭兒應該還沒起,他就加重了些力道,趙詩蘭!
何事緊張?蘭兒回他,進來吧。
暗一這才發覺自己的聲音罕見的有些發飄,干咳一聲沉了沉,遲疑道:方便嗎?
你也會在意這些呀。蘭兒促狹道,你在正廳稍后,我洗個臉再出來。
暗一推門而入,禮貌地站在門口,蘭兒的臥房里傳來鞠水洗漱的聲音,他想了想,還是道:不是玩笑,地牢刑室里,傅公子和陛下,還有裘必應,消失了。
消失?蘭兒疑惑不解,密道挖到霜刃臺來了?
暗一說的有些困難,邊說邊思索措辭:傅公子與陛下應是得到情報,前來審訊裘必應,我在門外守衛,聽見陛下傳喚,開門時看見屋內很亮,傅公子和陛下在一團光里消散了。
蘭兒穿好衣服邊擦臉邊出來,表情復雜,第一個想到的是幸好不是變成蝴蝶飛走了,然后就覺得暗一應該多讀點書學一學文法修辭。
暗一好不容易在蘭兒的反復追問下解釋清楚,蘭兒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半晌,確定他沒眼花也不是睡迷糊,坐下倒了兩杯茶,漸漸嚴肅起來。
即便真有鬼神之說,亦不過是我等尚未透徹的世間萬物其中之一,以平常心應之,就是平常之事。蘭兒沉思之后決定道,莫要驚惶,既然陛下和傅公子不在,那就自作主張吧,你去找韋統領,如實匯報,早做因應,我去書房找所有關于裘必應的記錄。
暗一聞言稍感汗顏,定了定神,點頭離開。
蘭兒到了書房,先是仔細檢查了一遍她昨天離開之后變動的地方,然后就發現她收藏在盒中的牡丹玉佩不見了,盒子大大方方的斜擺在桌上,蘭兒若有所思,拿走牡丹玉佩,去地牢里審訊裘必應那這個千字是何處,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