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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飛光05
裘必應臉上的驚愕霎時凝固,像是沒料到傅秋鋒會這么快就追到如此偏僻的地方,他眼神一瞟,揪起眉毛裝瘋干嚎:別打我我錯了,我再也不亂跑了!
裝夠了沒有!傅秋鋒腳下用力一碾,骨頭脆弱的咯咯聲讓人寒毛直豎,一個瘋子能策劃連續數日悄無聲息的鋸開墻板逃跑?
裘必應忍耐地咬著牙,幾乎無法呼吸,知道不能再裝下去,索性躺在地上閉起了眼,沉默不語。
你是幾時恢復清醒的?是不是在太醫院看見我那時?傅秋鋒彎腰將匕首架在裘必應咽喉前逼問,你在何處見過我?我們無冤無仇,你為何一見我就殺氣騰騰?
貧道無話可說。裘必應冷冷道,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傅秋鋒仰頭一個白眼,搖頭嘆氣:我一向對佛道之人有些敬重,但既然你不識時務,那只能霜刃臺見了。
傅大人。裘必應突然意味深長地說,如果犧牲一個人,就能拯救天下人,你愿意嗎?你會去做嗎?
傅秋鋒微一蹙眉:我只聽從當今皇帝的命令,這樣的選擇輪不到我。
但如果這個人就是你自己呢?裘必應目光灼灼語氣急切,堅持繼續追問,伸手抓住他的小腿,你也有過父母,也必會有妻兒
我沒有。傅秋鋒果斷道,一挑嘴角似笑非笑,你到底想游說我什么?我可是陛下未來的皇后,哪來的妻兒呢?
裘必應微微一噎,目光漸漸復雜,強裝忽略繼續激昂道:那你想讓你愛慕之人無端因你送命嗎?讓容璲的江山就此毀在你手中?如果你不想,現在退隱山林不問紅塵,一切還來得及!
傅秋鋒心中奇怪為何裘必應這般振振有詞,但面上不為所動,無所謂地說:陛下的性命和江山當然由陛下決定,干我什么事?又不是我要害他,如果你只有這些要招供,那白白浪費本官時間的懲罰可會讓你悔不當初。
冥頑不靈,愚不可及!罷了,就帶我回霜刃臺吧。裘必應失望之至,重新閉回眼睛不再言語。
傅秋鋒揪著他的領子把他拽起來,反剪雙手,容璲也及時趕來,從樹梢上翩然落下,幾步追到傅秋鋒身邊,緊張道:他若試圖蠱惑你,你就全當耳旁風,千萬不要中他的計!
陛下,臣還沒問出什么有用的情報呢。傅秋鋒無奈道,送回霜刃臺再審吧。
容璲不放心,裘必應淡淡地掃了容璲一眼,容璲一愣,發覺注視他的目光中沒有憤恨私怨,竟像是深深的悲憫和高高在上的同情。
哈,任你如何刁鉆,到了霜刃臺,你也只剩求饒的份。容璲心頭火起,冷笑一聲,已經打定了主意親自審他。
傅秋鋒越發奇怪,兩人把裘必應押回霜刃臺,讓暗衛綁到刑室,傅秋鋒站在地牢入口前,吹著地牢內涌上的濕冷陰風,還是拽住了容璲的衣角,猶豫地轉述了裘必應的話。
他很可能知道臣死而復生的真相。傅秋鋒不自覺地露出一抹擔憂,無論是借尸還魂還是什么原因,您所看到臣頭頂的兆,也許正與他所言的危機吻合。
朕不管什么危機!容璲蠻橫地一甩衣袖,朕永遠不會犧牲你!
臣不是說這個,臣知道。傅秋鋒勉強笑了笑,安撫他,但我們不能諱疾忌醫,該查清的真相一定要查清,也好及時應對,臣一介肉體凡胎,倒還真不信能成了禍亂天下的妖魔鬼怪。
容璲定了定神,讓傅秋鋒走在前面,一刻不松地盯著他的背影,越是調查,他反而越怕某一天清晨醒來,傅秋鋒會從他眼前徹底消失,成為他記憶中匆匆而逝的過客,就像年幼時他短暫的出現在傅秋鋒身邊一樣。
他愈想愈煩躁不安,暴戾在意念深處滋生,瘋長蔓延,在刑室的木架上看見坦然待死的裘必應那一刻,他幾乎想要就這樣割斷裘必應的喉嚨,再也不用面對傅秋鋒可能離開的噩兆。
陛下。傅秋鋒輕聲提醒了一句,故意道,臣建議留他一命,來日方長,可以慢慢審問。
容璲沒回他,徑自轉身走到墻柜那一排刑具邊,在他順手的鞭子上停了停,然后直接跳過,拿走了火盆里的烙鐵。
太常寺博士,趙清竹,對嗎?容璲語調平靜,眼底一片冰寒,為何定下澈月湖此名?二十年前,你通過澈月湖去了哪里?又是何時回來?澈月湖的通道只有你能通過,還是任何人都可以,或者需要特殊的步驟準備?
裘必應又沒料想到容璲已經知道了這么多,他一聲嘆息,蒼老的面容每一絲皺紋都是平穩的,面對舉到面前、灼熱的連空氣都為之扭曲的火紅烙鐵,沒有一點恐懼,與裝瘋賣傻時的失態迥然不同,只是搖頭道:我不能一錯再錯了,時至今日,我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這軀殼渺小而腐朽,即便千瘡百孔,又有何懼?
最后一遍,飛光是什么?容璲聲音漸沉,不耐至極。
動手吧。裘必應揚頭無畏道。
容璲眼神透出狠色,驟然將烙鐵印在裘必應肩上,衣料和皮肉的焦味剎那間擴散開來,裘必應咬緊牙關一聲不吭,雙目凝視著空無一物的棚頂,卻更像是穿過磚石,眺望更遙遠的終點。
傅秋鋒適時在一旁報了幾個慘無人道的大刑助興,墨斗熟練地從容璲手腕下繞到裘必應頸后,用力咬了他一口。
臣去準備紙筆。傅秋鋒走到桌椅前把紙鋪開,開始研磨,陛下請坐。
容璲站在原地沒動,半晌才撤下烙鐵,皮肉黏合的感覺讓人作嘔,容璲慢慢吐了口氣,把烙鐵擲回火盆,木炭冒出一陣火星,他在閃爍的火光中不甘地怒道:此賊跪地求饒也難消朕心頭之恨。
傅秋鋒倒沒這么大反應,笑道:什么恨,奪妻之恨?
容璲:
傅秋鋒說完摸了摸下巴,補充道:呃,比喻而已。
容璲的焦躁被他搞得泄氣,回頭瞪他一眼:朕時時刻刻都擔憂你棄朕而去,你倒會說風涼話,你哪是妻,朕才是,朕都快成了深宮怨婦。
陛下,倒也不至如此!傅秋鋒不知道要怎么保證他不會離開,但仔細一想,如果真有他們都無法了解更無法操控的力量,那他的保證就毫無意義,想到這里,他不禁也沉默下來,澈月湖成了他們心中包裹的一根刺,每一下心跳都連帶起一陣不易察覺的隱痛。
刑室里安靜下來,間或幾聲鈍重的喘息,裘必應滿頭冷汗,垂著腦袋掛在刑架上顫抖,容璲看了他半個時辰,才撿起一條鞭子,用鞭柄扎在烙鐵的傷口上,喝問道:你認得傅秋鋒?他是什么人?如實回答,就賜你解脫。
是。中毒昏迷的裘必應低啞地吐出一句話來,大岳暗閣首領,傅秋鋒。
容璲轉頭看了看傅秋鋒,傅秋鋒不禁皺起眉,低聲道:果然來過大岳,但臣并未見過他。
你在哪里見過他,是哪一年?容璲繼續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