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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秋鋒的身形快的不及眨眼,驟然從樹后閃出,黃昏的漫天云霞從枝葉層疊的細碎天空盡情灑落,樵夫驚駭環顧四周,下一刻,一柄刀刃就猝不及防從絢麗的光柱里探出,橫在了他的咽喉前。
交代你真正的身份,敢說一句廢話,就要你的命。傅秋鋒在樵夫身后陰沉道,視線越過樵夫,靜靜落在上官寧臉上。
上官寧腳步一僵,沒敢動,緩緩收回了邁出的一條腿,乖巧立正,生怕傅秋鋒直接給他一飛刀。
我我是醴國螣蛇軍的斥候。樵夫指尖悄悄捏住腰間信號的拉繩,我什么都可以告訴你,別殺我,你問什么我答
他話音未落,傅秋鋒就猛地一抽匕首。
血線在斥候脖子上緩緩浮現,接著是大顆的血珠,斥候的信號最終還是沒能放出,就難以置信地捂著脖子倒地。
上官寧自己的喉嚨頓時也幻覺般的疼了起來,他還是第一次看傅秋鋒殺人,手法果斷老練,連眼神都吝嗇于閃動一下,如此冷靜漠視,一看就是慣犯,仿佛倒在地上噗嗤一下血如泉涌的是一只雞,更重要的是,傅秋鋒看起來比他還年輕。
他忍不住暗自擦汗,在這之前他自認也算心狠手辣,殺人不眨眼,從不對目標有所憐憫,但此時此刻在傅秋鋒的凝視下心頭也突地一梗,傅秋鋒握著匕首緩步逼近,他咽了咽唾沫,不自覺地后退。
不愧是陛下賜的神兵利器,滴血不沾,省了我擦刀的工夫。傅秋鋒微笑道,小王爺,還記得我說過什么吧。
大人饒命!我絕對不是故意的!上官寧慫的飛快,您大人有大量,原諒我這一回,我一定盡心盡力給您帶路去京城。
傅秋鋒食指一撥,匕首在指縫里靈活地轉了一圈,冷光唰地撲向上官寧,上官寧提起口氣用力閉眼抬手擋在了眼前,半晌沒敢吭聲,但想象中的血光之災并沒有到來。
傅大人,我們,盡快離開此地?上官寧小心翼翼地睜眼,討好地試探道,螣蛇是國師的徽記,我此前從未聽說過什么螣蛇軍,想必這是受國師控制的軍士,看來醴國已經徹底落入國師的掌控,我們要去京城,得更加謹慎才行。
傅秋鋒點點頭:你說的有理,尸體被發現是早晚的事,此地不宜久留。
上官寧暗中松了口氣,傅秋鋒慢慢放下匕首,他也放下了防備的胳膊,然后左手小指就是一陣刺痛。
看在你對醴國了解頗深的份上,這次先饒你一命。傅秋鋒涼絲絲地把匕首收回腰間鞘中,笑著回頭道,下次若再妄圖背叛我,我就用這柄匕首挑戰凌遲最多刀數。
上官寧臉色一點點蒼白下來,第一次發覺笑容能讓人這般毛骨悚然,傅秋鋒轉身離開數丈,他才敢彎腰用袖口捏緊了被削去一片血肉的小指,吐出一聲強忍的痛呼。
到達上官寧所指方向的村落時已是深夜,傅秋鋒聽見幾聲遠遠傳來的犬吠,空蕩蕩地在山坳中回響,上官寧一路上一言不發,傅秋鋒樂得清靜,悄悄靠近了村落,還未進村,就已經在夜色中看見了手執長槍巡邏的士兵,村口也掛著一面繡著螣蛇的軍旗。
嘖。傅秋鋒在樹后瞪了眼上官寧,小聲指示道,這里已經是螣蛇軍的大本營了。
這里的醴國平民原本的生活安寧富足,如今鳩占鵲巢,如果不想我們的補給泡湯,或許您可以嘗試潛入進去,在百姓家里找些干糧茶水。上官寧語氣疲憊地慫恿。
傅秋鋒險些笑出聲來:然后你在外面出賣我?你真是不遺余力啊。
豈敢,您不去就算了,我哪敢有這種想法。上官寧扭頭,那我們繼續趕路?明晚就能翻過這座山,等撐到山下的小鎮再采買干糧也行。
傅秋鋒舔了下發干的唇,他帶的干糧在上午那頓已經吃完了,現在只剩水壺還剩下些水,在醴國的地盤更是要盡量避免沖突,他和上官寧悄然饒了遠路,打算先找到一處水源在短暫休息。
走出幾里路之后,上官寧徹底癱了,靠在樹上懷疑人生,啞著嗓子喃喃道:我應該死在霜刃臺的牢里,或者死在國君的一紙王令下,就不用像今天這樣活活累死。
呵,聽我的下屬說你的輕功卓絕,腿受了傷還能逃上一天一夜,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是陛下仁慈,讓霜刃臺懶散的太不像樣。傅秋鋒不客氣的嘲諷他,拿出水壺喝了一口,看著上官寧眼巴巴盯著水壺,為了不讓向導埋骨中途,只能勉強把水壺遞給他,少喝點,否則別怪我放你的血。
上官寧接過水壺的手一抖,心道傅秋鋒恐怕真能干出茹毛飲血的事來,猶猶豫豫地把水壺靠近嘴邊,馬上要喝的時候,傅秋鋒又一把掐住他的手腕。
不準挨上。傅秋鋒警告他,這壺可是陛下御賜的,豈能被你玷污了。
上官寧:
上官寧打量一遍這個樣式普通的水壺,說心里話道:唉,傅大人哪,我好歹也是做過貴族的,這水壺我看就是和鍋碗瓢盆一起送你宮里的生活用品,算什么御賜,大奕地大物博,皇帝不至于親口御賜如此平常的水壺。
這是陛下簡樸親民。傅秋鋒理所當然地說。
上官寧嘴角直抽,又開始忍不住招惹傅秋鋒:算了吧傅大人,說的這么冠冕堂皇,其實你是被后宮那些女人洗了腦,怕對不起你的皇帝陛下吧,傅娘娘,我和你用同一個水壺,皇帝陛下知道了不會吃醋吧?萬一我們錢糧緊缺,只能買得起一匹馬,你是不是還得讓我跟著你的馬跑啊?早知道跟別的男人出門事事掣肘,你還不如老實待在霜刃臺,隨便派個沒男人的下屬出任務呢。
還能口若懸河,看來你根本不需要喝水。傅秋鋒不氣不惱地一把從上官寧手里拿回水壺,扣上蓋子掛回腰上。
他離開皇宮這段時間也思考過,如果他還能回來,真有名有實的成了容璲的男侍,那些惡意中傷背后議論就不再能歸為流言蜚語任它隨風而去,就不再能用自己是偽裝蘭心閣主人這點來為自己辯護。
他聽慣了如奸宄佞臣的謾罵,但真能平心靜氣的接受往后多了以色事主這類評價嗎?傅秋鋒想起那晚容璲讓彼此都冷靜一下,現在他已經一路冷靜到了醴國,意外的發現自己居然能在上官寧的諷刺中泰然自若。
留著點精力趕路吧,你只能委屈在我面前嚼這些沒用的舌頭,不過是帶著項圈的階下囚而已,我才是手握韁繩的人,需要在意你的無能挑撥?傅秋鋒拍拍上官寧的肩膀,看清事實,小王爺。
上官寧一路上的策劃逃跑和精神打擊全部失敗,他咬著牙跟上傅秋鋒,梗著脖子走了一陣,氣勢漸消,扶著膝蓋哀求道:我錯了傅大人,傅公子,傅老爺,給小的一口水喝吧,我好歹是個王族,現在還是醴國境內,你給我一口水,等回了京城,我一定回報你十個水壺那么重的黃金。
不行,我怕陛下吃醋。傅秋鋒呵呵一聲,我可是陛下的人,國庫里什么金銀珠寶沒有,下面等著賄賂我的人排隊都怕擠破頭,我稀罕你那點塞牙縫的黃金?還不如給自己打一副金手銬來的體面。
你還真自豪啊。上官寧現在已經到了聽醋止渴的地步,他頹然嘆氣,說起來,你去京城到底有何貴干?
也不怕你知道,我要去國師府。傅秋鋒說道,根據情報,國師所煉的丹藥都收藏在府內接天樓里。
正確的說,是接天機關塔。上官寧提醒,我去過一次國師府參加宴會,國君頭腦還清楚時,特許他建造的九層寶塔,其中機關毒物數不勝數,據傳國師煉出了能治百病的神丹,就藏于其中,也無人敢潛入偷取。
是無人敢,還是無人信啊。傅秋鋒瞥他一眼。
上官寧訕笑:反正我是不信,他就是煉毒本事不錯,我這面也略有涉獵,又熟悉醴國貴族和國師一派,否則公子瑜怎會雇傭我,如果你要針對國師,那讓我幫忙絕對是明智之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