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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子手腕被蛇咬傷,即便逃走,也要耗費時間逼出毒液,馬上封鎖宮門嚴密排查出入車馬,再查宮中哪位內侍丟了衣裳,宮內的人手腕帶傷的也不能放過,先羈押起來再嚴加審訊。容璲逐一吩咐。
是。暗衛領命,輕輕抬起左手,一條黑色的小蛇慢慢繞上他的指尖,主上,您的蛇。
容璲把掌心的血在他衣袖上蹭了蹭,語氣發涼:韋大人啊,你來的太慢了,還有朕的這些吩咐,你想讓朕事無巨細為你出謀劃策到什么時候?
是屬下無能。暗衛韋淵只能垂首認錯。
朕身邊不留無能之輩,這次先放過你。容璲揮揮手,下去辦事。
傅秋鋒直接在回蘭心閣的路上脫下了那套太監制服,卷起來包著石頭扔進了池塘,他看了看小臂上一圈勒痕,輕輕挑了下嘴角。
他的手腕沒有任何傷痕,虛實誤導他信手捏來,如今即便排查宮人,重點也必然在手腕受傷的人,他不會有任何嫌疑。
傅秋鋒連續熬了四個晚上,即便內力深厚,但如今這副從未鍛煉過的身體也受不住消耗,他確定自己消除了所有證據,回了臥房沉沉睡下,沒等休息兩個時辰,就被一陣吵鬧驚醒。
大人冤枉?。∥沂裁炊紱]做,為何要抓我?
窗外一隊禁軍侍衛正押著李大祥,他拼命掙扎,見傅秋鋒披著衣裳出來,連忙鼻涕一把眼淚一把的求救:公子救救奴婢!
怎么回事?傅秋鋒佯裝不解。
奉陛下之命拿人,此人有刺客之嫌,請公子勿要阻攔。侍衛首領刻板地回答,朝下屬一揮手,押走!
公子,奴婢的傷是被鍋蓋燙的,您都看見了,您要給奴婢作證啊!李大祥扭著頭哀求,奴婢給您做牛做馬了!
侍衛首領眼珠一轉,打量著傅秋鋒:既然您是人證,那煩請您也隨我們走一趟,向陛下說清原委。
傅秋鋒暗說麻煩,不過昨晚他戴了面罩改了聲音,容璲應該也認不出他。
他點頭答應,跟著侍衛來到停鸞宮,李大祥已經面如死灰,傅秋鋒起初還不知為何要來貴妃宮里,直到站在圍著柵欄的深坑前才明白,眼前就是讓人毛骨悚然的蠆盆。
無數蛇類在坑中交纏游動,鱗片和紋理讓人眼前發花,嘶嘶聲貼著皮膚竄起冷氣,連見多識廣的傅秋鋒都不禁抿了下嘴。
容璲半躺在一張軟榻上,左右是打扇的婢女,前方跪了一排瑟瑟發抖的宮人,還有一個禁衛,只有傅秋鋒站在旁邊。
讓你們抓刺客,怎么把朕的愛妃抓來了。容璲面帶笑意端詳傅秋鋒,指尖勾了勾,就有婢女送上一枚剝好的荔枝。
傅秋鋒眉梢一顫,單膝跪下,容璲的視線越發扎人,他忽然回過味來,把另一條腿也放下,順從地低頭俯身行禮:微臣參見陛下。
嗯?容璲不甚滿意地哼出一聲。
傅秋鋒開始琢磨這個音節的意思,伴君如伴虎這個感慨再次涌現,他想了半天,靈光一閃,他曾經最常用的三個詞就是微臣來人招不招,習慣沒那么好改,而宮里的男侍,貌似也沒什么品級。
草民參見陛下?
哼。
傅秋鋒久違地心跳起來,容璲的聲音帶著不滿,這個皇帝過于挑剔,一個自稱讓他三十年暗衛經驗毫無用武之地,他往上瞅了瞅,容璲坐著翹起了腿。
傅秋鋒又琢磨了幾遍,破釜沉舟地說:妾身參見陛下?
這還不錯。容璲臉色由陰轉晴,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貴妃不在宮中,你來陪朕看戲吧。
傅秋鋒低頭苦悶:臣妾身惶恐,能得陛下垂愛,是臣妾身不敢妄想的福分。
容璲聽他一口一個卡殼,又覺得這個句式有點耳熟,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改為拍自己的腿:既然不敢坐朕的榻,那就坐朕腿上,再抗命,朕就把你扔下去。
第3章 公子03
坐皇帝的榻和坐皇帝的腿,本質上沒什么區別,都是一不小心就要掉腦袋的姿勢。
傅秋鋒自知本事再高也難以在重重禁軍眼下公然抗旨逃之夭夭,他撐著膝蓋站起來,一步步挪近了,他記得容璲繼位時十八歲,如今安恒三年,也才二十一歲而已,年紀輕輕就聲色犬馬,當暗衛救不了大奕百姓。
容璲往后靠了靠,長發披散,寬松華貴的黑袍下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臂,指尖掐著一半的荔枝,汁水順著腕骨徐徐滴落,為這個年輕的帝王添了一絲不該有的糜亂。
對了,你叫傅什么來著?容璲閑閑地問,朕宮內美人無數,記不清了。
妾身名叫傅秋鋒。傅秋鋒側身謹慎地用一點點臀部挨上容璲的腿,面不改色的扎了個馬步。
為何不看朕?容璲把剩下的荔枝扔回果盤,用濕淋淋的手指掐住傅秋鋒的下巴,語氣愈發寵溺。
陛下風采過人,有睥睨萬物之氣勢,吞吐大荒之魄力,妾身不敢直視。傅秋鋒能屈能伸地吹道。
容璲低低笑了,似乎頗為愉快,大方地攬過傅秋鋒讓他靠在懷里:也罷,邊關連傳捷報,朕今日高興,就允你隨意自稱吧。
微臣多謝陛下!傅秋鋒如蒙大赦渾身舒暢,馬步也不扎了,只把這個姿勢當任務完成,陛下宮內皆是仙子佳麗,臣容姿平平,為何要召臣入宮?
朕容璲腿上重量突然一沉,他的膝彎硌在軟榻木沿上一陣刺痛,繃著臉強忍掀走傅秋鋒的沖動,看你像朕的一位故人,朕得不到他,只能勉強用你代替。
傅秋鋒聽罷,忽生感慨,暗衛也是見不得光,只能腐爛在淤泥里,某種程度上來說和替身頗為相似,他沉聲低頭熟練道:臣愿做一道影子,為陛下竭盡所能,粉身碎骨。
容璲一噎:你不恨朕?
陛下勵精圖治,大奕四海升平,臣當感念陛下之恩,時刻謹記不敢或忘。傅秋鋒正經道。
容璲:
容璲表情復雜,他的視線落在傅秋鋒頭頂,若是傅秋鋒憎惡他,即便巧言令色,這一刻的情緒帶來的警示也做不了假。
可泛黑的數字遲遲沒有出現,容璲更感驚訝,對同一個目標他只有一次看見警示的機會,如果現在沒有,只能說明傅秋鋒此刻如他所言一般忠誠。
只是此刻,誰知道以后呢?
容璲難以置信,他向來有自知之明,煩躁地推開傅秋鋒冷聲道:襄國公為老不尊,仗勢欺人,縱子行兇,你這個庶子倒是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