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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片土地早已經(jīng)四分五裂,從前昌盛的大國分裂出無數(shù)小國,代代更迭,如今大燕國境內(nèi)龍脈早已殘缺不全。
于是他花了數(shù)年時間布局,將殷承玉生前所制定的政策一條條推行下去。行撫民之策,開海禁興貿(mào)易,使國富民強百姓富足。待休養(yǎng)生息兵強馬壯之后,便大興戰(zhàn)爭,親自領(lǐng)兵征戰(zhàn)北方諸部,將之納于大燕國土之中。
五年間,九座往生塔次序建造完工。
當龍首上那座最大的往生塔完工之日,他入冰棺,與殷承玉的尸身合葬。
殷承岄與謝蘊川攔他不住,只能失態(tài)地叱罵,說他已經(jīng)病入膏肓無可救藥。殷承岄甚至揚言等他死了,必要將他皇兄的尸身遷回皇陵。
老道士也說此法無人試過,未必能成。
但他早已經(jīng)撐不下去。
不論成或者敗,生或者死,他與殷承玉總是在一起的。
如此便好。
老道士曾同他說,這人世間總是苦多歡樂少,有諸多遺憾和不圓滿,勸他莫要執(zhí)著??蓮聂~臺驚鴻一瞥始,殷承玉便已是他的孤注一擲。
執(zhí)念早已融入骨血,放不開,舍不掉。
好在上天總是垂憐他的,他曾吃過許多的苦,卻到底苦盡甘來,換得所愛之人。
“臣曾許諾過,若是愿望達成,便來紫霄宮上三柱香還愿?!?
自恢復(fù)記憶以來,他便沒有再主動尋過老道士。如今恰逢其會,便來履行曾經(jīng)的諾言。
“既還完愿了,便回去吧?!币蟪杏袷栈啬抗?,罕見得并未追根究底,而是率先往外走去。手臂擦過薛恕時,指尖順勢勾住了他的手。
他素來畏寒,冬日里體溫總要低一些,如同沁涼的冷玉,緩解了經(jīng)年積壓心底翻騰不休的情緒。
眼底的陰霾散去,薛恕纏住那根手指,手掌整個覆上去,將他的手攥在手心里。
二人并肩而來,又并肩同去。
山下的馬兒瞧見主人,踩著碎雪發(fā)出低低鳴聲。
殷承玉解開韁繩上了馬,卻沒去抓那凝了冰雪的韁繩,而是側(cè)臉瞧著薛恕道:“天寒風大,吹得孤臉疼手疼?!?
說完,便拿一雙瀲滟的眼睛定定看著他。
薛恕與他對視一瞬,便立即領(lǐng)會了他的意思,將韁繩收在馬鞍一側(cè),朝著殷承玉走來:“臣替殿下馭馬?!痹捯粑绰?,人已蹬著馬磴坐上了馬背。
身后貼上來一具暖和的身體,殷承玉舒適地瞇起眼,往后靠了些,汲取他身上的溫度。
薛恕替他整理好狐裘,方才執(zhí)起韁繩,策馬折返。
另一匹空下的馬兒,揚蹄噠噠跟在了后頭。
…
兩人共騎一路,直到快與隊伍匯合時,薛恕方才回了自己的馬上。
因為要等他們,隊伍行得并不快,此時才出了武昌府,入了德安府境內(nèi)。
殷承玉棄馬上了馬車,隊伍邊一路北行,往望京行去。
二月里北方嚴寒未退,道路依舊難行。隊伍放滿了速度,從二月中旬行到二月下旬,方才進入了北直隸地界。
到了此處,殷承玉與薛恕便要分頭走。
殷承玉先行,薛恕則率百余名番役繞道,滯留數(shù)日后再行回京。
二月末尾,冬未去春已至。凌亂的冰雪之下,已經(jīng)有綠意煥發(fā)。殷承玉瞧著那一隊人馬聲勢浩蕩地離開,方才放下了馬車簾子,閉目養(yǎng)神。
又行五日之后,太子車駕終于抵京。
殷承玉在午門前下了馬車,先去同隆豐帝稟報賑災(zāi)事宜,又命隨行的戶部官員,將災(zāi)情核定的文書交至戶部,屆時戶部便會減免受災(zāi)地的賦稅。
待一切事宜交接完畢之后,方才折返東宮。
只是剛出了乾清宮,就被虞皇后派來的女官攔下了。
“可是母后有事?”殷承玉一邊隨對方往后宮行去,一邊壓低了聲音詢問。
女官左右四顧一番,確定沒有旁人耳目之后,方才小聲稟明了情形:“殿下不在的這些時日,東邊那位又不安分了,娘娘與小殿下倒是未曾出事,只苦了容妃娘娘?!?
意外聽到了容妃,殷承玉眉頭微蹙:“與容妃有何關(guān)系?容妃出事了?”
女官嘆了口氣,方才和盤托出:“就在四日之前,娘娘帶著小皇子與容妃一道去蕉院游景,中間休息時,用了些糕點茶水。那日也是巧得很,陛下聽聞兩位娘娘與小殿下在焦園賞景,破天荒命人送了糕點茶水過來。陛下御賜之物,底下人也不敢妄自揣度,就沒驗毒,可誰知道那其中一樣糖漬桂花糕里竟摻了毒……”
聽到糕點摻了毒,殷承玉的臉色就沉了下來。
女官也恨恨咬了牙,壓抑情緒道:“那糖漬桂花糕從前是咱們娘娘最喜食的,但恰逢那幾日娘娘脾胃有些不適,遵醫(yī)囑少食這些甜膩之物,便沒有用。反倒是容妃陰差陽錯用了一塊……那毒性猛烈,還未來得及離開蕉園,容妃就發(fā)作了出來,當即就要不行了。太醫(yī)來看過后,說是中了毒。毒正是下在了那碟糖漬桂花糕里。皇后娘娘得了確切消息后便立即將此事稟告了陛下,請求徹查。陛下倒是命人將經(jīng)手的御廚和太監(jiān)宮女都押去審了一遍,也審出了結(jié)果,下毒之人正是送糕點的一名太監(jiān)。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殷承玉面如霜雪,低沉的聲音底下壓抑著磅礴的怒意。
女官心頭顫了顫,穩(wěn)住了聲音繼續(xù)說:“……只是那太監(jiān)卻說,他原本想要害的是皇后娘娘。只因皇后娘娘曾斥責他辦事不夠妥當,他懷恨在心,便借此機會下了毒。卻沒想到皇后娘娘沒吃糕點,反叫容妃娘娘吃了。如今宮里頭都在傳,說容妃娘娘是代皇后受了過?!?
還有更難聽些的,甚至說皇后是拿容妃當了替死鬼。
可皇后派人私底下查了,那日陛下之所以忽然興起賞賜糕點,分明是文貴妃起得筏子!至于那送糕點的太監(jiān),在招供之后就咬舌自盡了,明眼人都瞧得出有問題!
可陛下礙于顏面就此打住,并不愿繼續(xù)深究?;屎竽锬镉忠驗槿蒎牟∏閼n慮不已,將坤寧宮的人都拘在了宮中,不許往外去更不許因此與人爭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