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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殿下體恤,已休息好了。”薛恕斂眸應道。
“那便隨孤回官署一趟吧,下頭來報,大同來了急報。”殷承玉自他身側經過,寬大的衣袖揚起來,一剎那與薛恕的衣袍糾纏,又很快分開。
薛恕目光定了一瞬,很快便跟了上去。
回了官署,送信的兵士已經等候在堂中,神色惶恐焦急。
“發生了何事?”
殷承玉接過信件,邊說邊拆開了信件。待看清內容之后,臉上殘留的笑意便盡數沉下了下去,他將信件重重擲在桌案上,聲音發冷,幾乎有些咬牙切齒:“荒唐!”
薛恕拿過桌上的信件,看過一眼,臉色也難看起來:“臣這就帶人去追,絕不能讓這些病患流入其他地方。”
——大同總督急信:因近兩日有流言說太子調兵封鎖整個山西,準備屠城以絕后患。大同災民于昨晚沖破了士兵的防線,往相鄰的陜西和宣府等地逃去了,其中還有不少染疫病患。
作者有話要說:
狗勾:我必然不會對殿下做夢里的事。
大狗:廢物:)
ps:“大燕貴公子,氣蓋蒼梧云”原句出自李白“大梁貴公子,氣蓋蒼梧云”。
第40章
往陜西和宣府等地逃竄的百姓約有數千人。
官兵沒敢硬攔,竟讓這些百姓沖破了防線,逃往他處。
“必須將人截下來,一旦讓這些染了疫病的百姓逃亡他處,后果不堪設想。”殷承玉面色陰郁,眼底滿是怒意:“薛恕帶人往陜西方向攔截,孤親去大同府。”
時間緊迫,薛恕領命之后便立即帶了人往陜西方向急奔而去。而殷承玉則同時出了太原府城,趕往大同府。
策馬疾馳將近三個時辰,殷承玉趕到大同府府城時,就發現大同與其他州府極為不同的氣氛。
其余州府的百姓親身經歷過周為善的暴行,一開始幾乎不敢在白日里上街,行事也多有躲藏。但如今觀大同府,卻是所有百姓都走上了街道。他們緩慢往同一個方向走去,神色間有畏懼有不安,也有掩飾不住的憤怒。
“那個方向是蔚縣,處于大同和宣府的交界處。”殷承玉勒住馬,遙遙看了一眼,沒有入城,又直奔蔚縣而去。
蔚縣在大同府最北邊,與北直隸所屬的宣府交界。
山西東面有高山阻隔,南下又需經過太原府城等重重關卡,這些災民便盡數往西南邊交界的陜西與北邊交界的宣府逃去。
殷承玉帶人趕到時,就見蔚縣邊界上重兵陳列。
但被挑起了恐慌和怒火的百姓此時并不畏懼這些士兵,已經開始有人不斷沖擊防線。這些駐守的士兵大多是山西籍貫,此時面對群情激憤的同鄉百姓,猶豫遲疑之間,便逐漸有了敗相。
百姓們聚集在一處,不斷往前沖擊。而兵士們卻有所顧忌,只能不斷后退。
殷承玉策馬上前,大同總兵蔣孝文瞧見他,連忙擦著汗迎了上來。
“殿下,此處危險,還請去縣衙里稍坐。”
他微微躬著身體,不斷抬袖擦著額頭上汗珠,眼神卻不斷瞟著后頭激憤的百姓,一副擔憂焦急卻又無計可施的模樣。
殷承玉原本心情就極差,此時再見一府總兵、掌管邊境數萬軍權的大員遇事竟如此不堪,表情便徹底陰沉下來:“孤去了縣衙,這些百姓你當如何?”
蔣孝文遲遲疑疑地說:”這些百姓也就是鬧一鬧,等時候長了,自然也就散了……“
殷承玉冷笑一聲:”時候長了也就散了?你可知這些百姓里有多少染了疙瘩瘟之人?若是日日如此聚集,別說這些百姓,這些駐守士兵可會染病?這些駐守的士兵染了病,可會在軍中傳開?屆時我大燕邊境的將士折在疫病里,外敵來犯時,誰來抵御?“
蔣孝文顯然沒有想到這層,他愣了一下,支支吾吾答不上話來。
他原本只是個副總兵,因為原先的總兵乃是巡撫周為善的親信,在周為善下獄之后亦被牽連,他這個副總兵才終于熬出頭,頂了缺。
只是沒想到,還沒來得及揚眉吐氣,便遇上了災民暴動。
蔣孝文連連擦汗,卻只能說:“是臣考慮不周,請太子殿下恕罪。”
形勢危急,總兵卻偏偏不堪大用。殷承玉只能親自頂上。
他策馬到了防線后方,看著神色遲疑的將士們,叫來了旗手。
“傳令下去,豎盾,弓箭手準備。但凡有強行突破防線者,格殺勿論!”
旗手被他話語中的冷酷驚住,卻不敢違抗,交叉晃動旗幟,打出旗語。
防守的將士們接收到命令,很快重新布防。步兵豎起盾牌,弓箭手在其后,拉弓搭箭。閃爍著寒芒的箭頭懸起,箭尖指向前方的百姓。
激憤的百姓們被忽然變換的陣型驚住,再看見自盾牌縫隙里露出來的密密麻麻的森冷箭矢。下意識慌亂地往后退。
短暫的慌亂和沉寂之后,有人大喊道:”太子要屠城了!殺人啦!“
因為弓箭震懾而短暫沉寂的難民們,在極致的恐慌下,又燃起了怒火。
他們又開始嘗試著往前,動作甚至比先前更加激烈。
殷承玉看著前方的沖突,臉色前所未有的冷凝,毫不遲疑地下令:”放箭!換槍!“
懸起的箭矢射出,沖在最前方的災民陸續倒下。
盾牌之后,弓箭手后撤,后面持著長槍的士兵上前,槍尖穿過盾牌縫隙,依舊指向前方。
同伴的倒下讓被憤怒占據了頭腦的百姓們冷靜下來,畏懼再次占據了上風。
他們終于不再無畏地往前沖,而是停留在原地對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