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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葡萄看完這家精神病院的大概簡介,繼續往下翻。
后面都是這些精神病人的病例,還有他們的口供,因為有很多病人不愿意配合,大部分的口供來自于催眠。
梅恩思精神病院在曝光時,曾被媒體稱為地獄,可在這些精神病人的眼里,那里無疑是最佳的游樂場。
他們在里面做任何事都不受制約,沒人監管,那里幾乎成了他們的王國,或者說就是他們的王國。
病例第一頁有病人的照片、名字、年齡,患病詳情等基礎信息。
第二頁就是他們曾在梅恩思精神病院做過什么的記錄。
姜葡萄在往后翻的時候,注意到了第一個病例上的這個光頭胖子下面寫著極具攻擊性。
第二頁,便是這個病人在梅恩思精神病院的行為記錄,可以看出這個病人十分配合,記錄全部是以他自己口述的角度寫下的。
那個孩子怕黑這可太神奇了,在這種地方,居然還會有害怕黑暗的病人,況且他還是個孩子!
姜葡萄只看了第一句話,身體就下意識地產生了不適感。
這種瘋癲的語氣,很難想象他會對他口中這個怕黑的孩子做什么。
在這篇口述里,這個精神病人稱這個怕黑的孩子為F。
F他太可愛了,我為了幫助他克服對黑暗的恐懼,做了非常、非常多的努力,真的,我還從未對任何人這么好過。
可他不一樣,他很特別,他很清醒,一個清醒的病人,年紀還那么?。?
姜葡萄眉頭緊皺,心臟重重一跳,他突然有了十分不好的預感。
果然,下面這個病人所謂的克服黑暗,在姜葡萄看來,和虐待無異。
我把他裝進大號的牛皮袋里,只給他留一個小洞呼吸,再把袋子扔進黑暗的木箱,他只能蜷縮著,無法行動。
你知道嗎?他哭了,從來到這里一直表現很冷靜的F,在袋子里嚎啕大哭!他掙扎得十分劇烈,甚至撞得箱子都動了起來
我關了他48個小時,在最初的十幾個小時,他經常會哭,會掙扎,后來他就安靜了,我還以為他死了呢。
我中間甚至想把他放出來,我好不容易碰到這么有意思的人可是我是在幫助他啊!一個人怎么能對黑暗產生恐懼呢!區區黑暗而已怎么能不克服它呢!
48個小時后,我打開箱子,緩緩拉開牛皮袋的拉鏈,看到了他的眼睛。
他很平靜,除了因為48小時沒有進食進水有些虛弱外,已經看不出任何恐懼了!
我成功了!你知道嗎!我成功了!我成功幫助了他!他看著我的眼神好極了!就像是想要殺死我一樣!
姜葡萄捏著資料一角的指尖不斷用力,一不小心,將這頁紙撕開了一道口子。
他盯著這道裂口看了許多,平復呼吸,繼續往下看。
后來他把我裝進了袋子里。
在病人這句話的描述后,有一個備注,備注里寫著本來精神亢奮的病人突然蜷縮起來,似乎十分害怕,不斷搖頭,到后面幾乎情緒崩潰。
他打斷了我的四肢,把我塞進那么小的牛皮袋里,裝進了箱子每隔48小時,他才會放我出來一會兒,讓我吃東西吃藥,避免死亡
他克服了對黑暗的恐懼,代替了黑暗,成為了魔鬼。
姜葡萄看完這個病人的記錄,立刻去看這個病人的情況,上面寫著這個病人還活著,現在收容在其他的精神病院里。
他又翻開了下一個病例。
如同第一個病例一樣,幾乎每一個瘋癲的病人都有對F做過十分可怕的事,他們也同樣受到了來自F的報復。
這個F是誰?
答案呼之欲出。
可姜葡萄希望自己的猜測是假的,每次翻到下一個病例,他都十分害怕看到那張熟悉的臉。
他在前面的那些病例里了解到了很多事,比如這家可怕的梅恩思精神病院,最后就是由F揭發的。
終于,厚厚的資料只剩薄薄的幾頁還沒有看。
他靜靜地坐在椅子上,視線有些失焦。
房間里只開了一盞臺燈,光亮蔓延在書桌這一片,房間的角落仍隱在黑暗中。
姜葡萄看向黑暗的墻角,第一次不覺得黑暗恐怖。
他恍惚看到一個十幾歲的孩子蜷縮在那里,無助地哭嚎、嘶吼,最終歸于平靜。
姜葡萄腦海里浮現出了封煜那雙綠眸,那雙綠眸里面的情緒總是很少,大部分時候都很平靜,死水一樣的平靜。
他抖著手,終于翻開了最后一個病例。
這個病例并沒有寫病人的詳細名字,只寫了代號F。
在紙張中間,是一個少年的照片,少年的身形十分消瘦,皮膚慘白,頭發有些長,額前的發幾乎遮擋住了眼睛,隱約露出的綠眸里一片死寂。
是封煜。
姜葡萄第一眼就認出了這個少年,哪怕他五官比現在稚嫩很多,身形并沒有現在的高大,可姜葡萄還是認出了他。
F就是封煜。
他在梅恩思精神病院待了整整兩年。
兩年,受盡虐待和屈辱,最終不知從哪里弄到了能夠讓人四肢無力的注射藥物,絕地反殺,將那些虐待與屈辱,加倍地還了回去。
病例上對F的最終判定是正當防衛,以及不具備攻擊性和精神病。
他們對F進行了無數次的診斷和測試,甚至還對他進行了強制催眠,可無論在什么情況下,F的思維都很冷靜,也很理智。
他堅定聲稱自己是被誤診送到這里的,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保護自己的性命,況且他的確沒有真正的殺過一個人。
雖然這些精神病醫生仍舊心存疑慮,無法相信,在他們看來,任誰在這樣的地獄里遭受兩年的虐待,都不會正常。
就算是一個普通人進來,也不會好好的出去。
可他們能用的辦法都用了,依舊沒法判定F有病,最終只能放他離開。
在F的最終判定后印著幾個問號,寫下了最終推論:
他是一個完美又可怕的偽裝者。
顯然,哪怕他們無法用科學的手段判定F為精神病人,心理上仍舊不相信他是正常的,他們堅信他的正常都是偽裝。
就連他哥哥姜聽硯都在這句話下面劃了一條線,顯然也支持這個觀點。
姜葡萄面無表情的合上資料,閉上了眼睛。
他脊背不自覺地挺直,正襟危坐,腦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著資料里的一切。
封煜真的有病嗎?他是否是偽裝出來的正常?
姜葡萄緩緩睜開眼睛,指尖一點點碾平資料邊角的褶皺。
他不在乎。
他只相信他的直覺,相信他的心。
封煜從沒有傷害過他,也沒有傷害過別人,這就夠了。
姜葡萄起身去書房歸還資料,姜聽硯細細地打量他。
看完了?
姜葡萄點點頭,沖他哥哥笑得輕松:
嗯,看完啦,好可怕呀。
姜聽硯點點頭,突然問他:
你真的覺得可怕嗎?
姜葡萄一愣,笑容頓了一下,隨后繼續微笑:
是啊,真的很可怕。
他轉身,低下了頭,想到了封煜。
是真的很可怕,當年在精神病院里的封煜才多大?十二歲還是十三歲?
他待在那樣的地獄里,沒有任何人能夠幫助他。
真的很可怕。
姜葡萄抬手抓緊自己胸口的衣服,絲絲縷縷的疼痛蔓延上來。
他心疼封煜,特別特別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