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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及卯時。
林漱容顯然也是剛起不久, 正在穿衣。她見明曇滿臉恍惚,仿佛下一秒就要暈倒般,不禁含笑柔聲道:殿下可以多歇一會兒, 半個時辰后我再叫您起身。
算了,不睡了, 這味兒太提神醒腦。明曇抻了個懶腰,使勁眨了眨眼, 目光在林漱容剛剛穿好中衣的纖瘦身段上一掠,登時勾起唇角,沖人伸出兩只手,理直氣壯道,抱抱。
林漱容一怔,倒沒拒絕, 只有些無奈地走到榻邊, 矮身將明曇攬進懷里, 語氣里透著隱約笑意道:殿下昨夜難道未曾睡好么?
睡得挺好, 不過也不耽誤我和卿卿親近啊。明曇挨在她肩上,把頭埋入林漱容的頸窩中輕嗅了嗅,揚首便親上對方的唇角,這藥味我真不習慣, 還是你身上的熏香更好聞!
殿下這是把我當作香爐了不成?林漱容彎起眼眸,好笑地搖搖頭,伸指戳上明曇的腦門,換來后者嘿嘿兩聲討饒的笑,方才曼聲道,好了,您且先起身更衣,待會兒我再來為殿下梳妝打扮。
出門在外,或是僅有她們兩人的場合,林漱容總會計劃好一切事宜,把明曇服侍得是既細致又周全。
她堂堂丞相府的大小姐,出身高門,自降生起便是金枝玉葉、受人伺候的命,可現在卻反倒將這些下人活計做得熟門熟路,先是綰發再是梳妝,將滿頭亂毛的小公主打理成整潔一新,方才滿意地點點頭,退后半步,讓明曇自己照照銅鏡。
唔,我還挺喜歡這個發式。
明曇抬起手,摸了摸腦袋上被妥帖攏好、不留一絲余發披散的發髻,點頭道:顯得我比平日厲害許多。
她今天可是要去和百草谷家主談判的,不擺點公主架子怎么行?
記得將我包裹里那個錦盒也帶上。明曇從椅子上站起身來,理理裙擺,轉頭對林漱容囑咐道。
林漱容點點頭,示意已經備好后,她們的房門也突然被敲響,從外面傳來明景的聲音,曇兒,可收拾齊整了?
明曇眼珠一轉,快走兩步,上前把門打開,端著臉沖明景略一頷首,可以走了。
她今兒的形象十分大氣,衣著也特地選了一襲滾金黑袍,與平日活潑可愛的模樣判若兩人,竟讓明景也整愣了片刻,被其不怒自威的氣場所攝,半晌才回過神來,哭笑不得地嘆道:曇兒這樣一打扮,倒讓我竟是覺得像在面見父皇一般,頗感緊張
能唬得住人就好。明曇袖著手,眼神幽深,意味深長地說,畢竟,不到萬不得已之時,我也不愿同百草谷兵戎相見啊。
用武力相逼,永遠是下下策。
早在京城時,他們便約定好,待精兵在青州城內休整一日后,就讓林珣帶著他們前來城郊,埋伏于百草谷的宅邸附近。若與樓家主的談判不成,那明曇便會立刻放出信號煙花,意在命令林珣帶兵殺上門來,以百草谷數百族人的性命要挾前者,不怕他不肯交出解毒之法!
然而,在知曉明景對家主之女樓款冬有意后,這個法子卻不能輕易動用了。
明曇緊了緊雙拳,目光瞥向林漱容手中的那方錦盒,悄悄在心里嘆息了一聲。
但愿事情能夠順利罷。
明景早就提前向樓家主請求私下相見,又將粘著自己不放的樓款冬忽悠過去,這才順利與明曇她們匯合,一起往百草谷安排好的小廳而去。
因為是密談,明景也對這里足夠熟悉,三人便干脆沒找人引路,而是直接在前者的帶領下找到了那間掩藏在樹叢后的會客廳,地點十分雅密清凈,離宅院大門也近,讓袖中收著信號煙花的明曇很是滿意。
幾位來得甚早。
比之歷代對高位者不假辭色的家主來說,樓家主倒是難得的禮數周全,早早便候在了房門外,見他們居然會提前到來,表情不禁有些驚訝,可是昨夜休息得不好?
百草谷的侍從們迎客熱情,無微不至,哪里會休息不好?
清朗的女聲傳來,走在前面的明景微微一側身,露出原本被他遮擋住身形的明曇。樓家主微怔了怔,便看到這位昨日還態度和軟的九公主殿下,今天卻像是忽然變了個人一樣,臉上的笑容沉靜而端莊,目光深不見底,對他繼續緩緩道:多謝樓家主款待。
面前的少女尚未及雙十之年,比他女兒大不了幾歲,卻讓樓家主感到了一陣難以言表的壓力,只有抿起唇角才能維持住自己的威嚴,沉默片刻才頷首說:如此便好。
他轉過身,不著痕跡地呼出一口氣,悄悄抹掉額角的薄汗,三位請進罷。
于是,在樓家主的引領下,幾人進屋落座,房門也被關嚴。侍從們奉上一壺當歸白芷茶,各斟四杯后,便被前者揮手屏退,廳中頓時只剩下了他們單獨在內。
不知三殿下特意邀在下密談,是所謂何事?
樓家主打量著面前三人的神情,又重點端詳了一下明曇,干脆不賣關子,開門見山地說道:您今次與永徽公主一道,特來拜訪我百草谷,恐怕不僅僅只是為了醫治您的腿疾罷?
家主果然眼力過人,明景正襟危坐,神情肅穆,并未否認對方的猜測,我等這回前來,的確是有所要事,須請家主慷慨襄助。
聽他這般爽快地承認下來,樓家主眼珠微微一動,蹙起眉來,轉頭看向他旁邊的黑衣少女,默不作聲地等待下文。
而下一刻發話的果然是明曇。只見她雙手交錯,平放在案上,玄色袍袖從桌面垂落,像是陡然展開了一片深不見底的夜幕般,讓樓家主不禁心下一跳,不安的預感逐漸上涌。
百草谷偏安青州多年,朝廷一直不拘管束,正是因為深信于歷代家主的懸壺慈心。
明曇的指尖慢慢收緊,扣在自己雪白的骨節上,淡聲說道:但可惜,貴谷卻似乎并不領情,反倒還隱瞞了些至關重要的大事,迄今都未曾向朝廷稟報?
永徽公主說話時的尾音些微上挑,威儀立即變得更甚,竟讓樓家主這么一個久居高位之人都不由得冷汗涔涔,暗暗咬住牙關,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對方話語中的隱意。
試毒案樓竹瀝、樓蓮房!
百草谷屹立百年,備受天下景仰,統共也就只出過這么兩個喪心病狂的敗類,叫他怎能不立刻便明白明曇的暗示?
但無奈,事情已經犯下,罪魁禍首也被劃出族譜不知所蹤;而當年包庇這對兄妹的長老,更是早就身死道消,化為了一抔黃土
那這筆孽賬要記在誰的頭上?
現在朝廷上門,就此事問罪,他若是承認下來,便定會代那兩個畜生受過;但若不承認
看這位永徽公主的模樣,又豈會是個好相與的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