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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方至,浩浩蕩蕩的人馬便聚集在了東風圍場當中,不但有英姿勃發的王公貴族與文武百官,還有許多打扮華麗、舉止優雅的后宮嬪妃和誥命夫人。
聲勢浩大,旌旗蔽空,單是人數與規模便十分可觀,足夠使人驚嘆不休。
按照天承的禮制,秋獵之前要先在皇帝的帶領下,向天帝諸神三跪九拜,行祭天之禮,用以答謝上蒼對本國的眷顧;禮成后,眾臣歸位,再由皇帝張弓,向林中射出滓患,秋獵方才正式開始。
早在天還沒亮的時候,耿靖便率禁軍來到了圍場,將不少野獸都驅趕到了圍圈當中。待祭天禮畢、陛下張弓搭箭后,他一聲令下,圍圈登時被人打開,獸群幾乎是瞬間便四散開來,向著林中倉皇奔逃。
皇帝尤善騎射之術,即便年歲大了也未曾落下。他瞇起一只眼睛,將閃著寒光的劍尖對準了一只矯健迅捷的雄鹿,屏息凝神片刻,驟然松開指尖
嗖的破空之聲傳來,羽箭急射而去,精準射中了雄鹿的脖頸,將它一擊斃命。
陛下好箭!
人群中立即傳來歡呼贊嘆之聲。皇帝微微一笑,收好長弓,命人將雄鹿好生料理,轉身對眾人朗聲道:吉時已至,諸位還等什么?且去林中大顯身手一番罷!
不少血氣方剛的男兒們早就挑揀好了自己的獵物,聞言立即高呼一聲,迫不及待地翻身上馬,向叢林疾馳而去;而女眷這邊,在皇后的安排下,也有不少宮女迅速上前,服侍著諸位娘娘夫人小姐們前往營帳當中,盡情吃茶談天。
皇子公主們的隊伍與官臣們挨得挺近。
明曇一襲大紅的騎裝,身量高挑,又是沉魚落雁之容,在人群中格外引人注目。
待秋獵正式開始后,她與明景分道揚鑣,正準備去找林漱容,邀對方一起到林中狩獵時,卻不料竟被一旁早有準備的二皇子攔住了去路。
小九這是急著去哪兒呢?
明暉和善地笑了笑,揚起手里的牛角長弓,同她親切道:聽說你接管禁軍之后,便一直勤練武藝,二皇兄早想領教一番今日恰逢良機,林外已設了箭靶,不知小九可否賞臉,與我前去分一分高下呢?
他說話時的音量不大不小,剛好讓周圍的臣子們聽了個清清楚楚,一時之間紛紛朝他們側目過來,眼中閃爍著看熱鬧的光。
明曇的指尖輕輕一顫,面色微沉。
自己在禁軍營中的動向本該是秘密,但為何會被明暉知道得如此清楚?
她瞇了瞇眼睛,腦中頓時劃過數個人名,不由在心中暗暗冷笑。看來還是不能太心慈手軟了。
不過,好在她早有提防,這點探子只知道表面的一點東西,并不了解明曇過往的真實經歷。
就比如九公主確實習練過騎射,但卻并不是在接管禁軍之后,而是自幼為之。
早在多年以前,在皇帝的暗示下,林漱容便開始有意按照太子的規格,不僅教導明曇文治朝政,也督促她勤練武藝和騎射之道。
而此前,由于公主并不需要習武的緣故,為了讓自己不太扎眼,明曇從未使用過宮內的演武場,只在坤寧宮或林府當中練過武。
這樣麻煩的訓練持續了很久,直到明曇及笄,皇帝把禁軍交給她后,后者才終于不用再委屈自己,特意和耿靖借了軍營中的場地,專門用來練習弓馬箭術。
結果未料,一時不察,居然還是被明暉給得知了自己的動向
真是手眼通天。
明曇在心中暗暗冷笑一聲,面上卻仍舊滴水不漏,緩緩道:二皇兄說笑了,哪有什么精于騎射?不過是閑著沒事,便同耿、林二位指揮使學了兩手,尚且稱不上熟練,如何能與皇兄相較?
這就是推辭的意思了。
明暉意味深長地望著她,還沒答話,旁邊的隊伍里便兀然傳出一聲大笑,將不少官員都嚇了一跳。
九公主何必自謙!下官運道頗佳,曾有幸造訪禁軍營,恰好一睹過您練箭的風采不說百步穿楊,卻也靶靶都能正穿紅心!
發話之人是驍騎參領呂巡。
他是朝中有名的武將,生得虎背熊腰,一邊越眾而出,一邊沖明曇拱了拱手,繼續高聲說道:如此本領,若還不可以稱為精通那我們這點連十環都無法輕易擊中的人,又只能算點什么呢?
呂巡話音剛落,周圍忽然一靜,不少人都吃驚地望向明曇,滿臉寫著不可置信。
九公主的箭術竟然這樣精絕?
另一邊,不等眾臣回過神來,便有人相視一眼,立刻撫掌應和道:想不到九公主年紀輕輕,便有如此巾幗英姿!不愧是中宮嫡女,難怪最得陛下青眼!
是啊,呂參領親眼所見,怎會有假?
公主既有這般好箭法,又何必推辭?還請與二皇子殿下比試一番,讓臣等開一開眼罷!
尚不及反駁,便聽到人群中這明顯是在帶節奏的附和,明曇眼神一凜,轉頭冷冷望向正滿臉誠實的呂巡。
捧殺?
靶靶穿心,這得是何等高超的箭術才能做到?即使明曇射術不錯,卻也斷然不會有這樣的能耐!
此人如此吹噓于她,把一點莫須有的東西強加過來,定然是包藏禍心!
可是現在,眼看中宮嫡女、最得陛下青眼這樣的高帽子已然倒扣下來,還有不少本持懷疑的眾臣轉變態度,漸漸開始期待起來
算了,誰知道明暉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謹慎起見,可不能著了他的道。
丟臉就丟臉吧,韜光養晦最重要。
明曇抿起唇瓣,咬了咬牙,正要堅持拒絕時,卻聽呂巡身后又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有人淡淡說道
呂大人身為堂堂驍騎參領,居然連公主的騎射水準都要不如這等短板,竟也好拿出來公然宣講么?
眾人一愣,紛紛轉身,如摩西分海般,為說話之人讓出一條道路。
只見他們之間,林漱容負手而立,穿著一襲紺青色騎裝,與明曇那身的制式完全相同,正滿臉似笑非笑地盯著呂巡。
我若是大人您啊,她揚了揚頭,毫不客氣地諷刺道,只怕早就要羞愧難當,立刻向陛下移病辭官,再也不敢見人了呢。
你、你!
呂巡愣了半晌,方才反應過來,被林漱容嘲諷得火氣翻涌、瞪大眼睛,臉上橫肉都微微抽動了起來。
然而,你了半天,他也仍舊忌憚對方丞相之女的身份,不敢輕易造次,只能偷偷把目光遞向明暉。
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明暉在心中冷嗤了一句,懶得幫他找什么場子,于是只當沒聽到林漱容的諷刺,自顧自地緊緊盯住明曇,再度含笑相邀道:呂參領所言固有不妥之處,可這只是咱們自家人的小小比試罷了,本就不分什么勝負,小九卻仍不愿意賞臉么?
見他尤不死心,明曇油然心生厭煩,正要不管不顧地斷然拒絕時,卻忽然對上了林漱容的目光。
后者朝她眨了眨眼,微微一笑。
!
多年的默契,只憑一個眼神,就讓明曇頓時領會了對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