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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女應(yīng)了一聲,和錦葵一起麻利地打開食盒,將里面的幾道菜擺上了桌。
一道芙蓉雞片,一道文思豆腐,一道清蒸鱸魚,兩碗糖蒸酥酪。一個大人并兩個孩子,這些菜已經(jīng)足夠了。
靜貴人娘娘的手藝果真絕佳!明曇落座感慨道,單是聞著便香成這樣,待會兒吃起來,想必堪稱是人間珍饈呀!
嬪妾何德何能,竟讓公主這般夸贊。
靜貴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親手將糖蒸酥酪推到兩個姑娘面前,柔聲道,九公主,暶兒,快用膳吧。
明暶咬著筷子,皺起臉來,母妃又不給自己做甜點(diǎn)
你瑛娘娘宮里剛開了小廚房,母妃借用已經(jīng)很不好意思了,又怎能多用人家的食材?靜貴人嘆息一聲,哄勸道,好了,暶兒莫要胡思亂想了,快些吃吧。
明暶這才扁了扁嘴,舀起一勺軟滑的糖蒸酥酪送入口中。
明曇夾出一筷子芙蓉雞片,若有所思地看了窗外一眼。
原來靜貴人是去借了瑤華軒的小廚房?
沒想到,這偏安在皇宮一隅的兩位貴人娘娘,私下里的關(guān)系竟這般不錯啊。
用罷晚膳,太陽還未完全落山。
靜貴人姿態(tài)放得很低,親自把明曇送到了門口;明暶站在母妃身邊,朝后者笑得又甜又軟,嗓音柔柔地邀請九皇妹下次再來找自己玩。
明曇也給足了二人面子,客客氣氣的,領(lǐng)著錦葵朝她們行禮告辭。
瑞蘭軒遠(yuǎn)是遠(yuǎn),但好在這會兒天還亮著,路也好走,倒不用太過急著回去。
興許是因為飯菜著實(shí)美味,明曇這頓飯吃得異常舒心。她懶洋洋地仰起頭,目光順著天邊金紅的晚霞一路下移,落到遠(yuǎn)處擋住地平線的深紅宮墻之上,腳步卻猛地一頓。
她瞪大眼睛,盯住不遠(yuǎn)處身披霞光、亭亭而立的身影,有些不敢置信地長大了嘴。
林林漱容?!明曇驚呼道,你怎么在這兒啊?
被喚到姓名的少女抬起眼,涼涼掃過滿臉愕然的明曇,當(dāng)著對方的面彎起胳膊,交疊指尖,將雙手都藏進(jìn)了袖子里。
林漱容輕哼一聲,拖著嗓音道:臣女可是特地趕著進(jìn)宮,來給殿下送之前提過的萇楚冰屑的不過,現(xiàn)在看來,倒是我來的不巧極了,還請殿下千萬莫要怪罪才是。
明曇:
冷眼、袖手、講話陰陽怪氣
好嘛,依她對自家伴讀的了解,這肯定是生氣了唄。
第19章
即使不知道林漱容為何生氣,但為了自己明天在林府能有好日子過,明曇還是選擇暫且忍氣吞聲,揮退錦葵,湊到人跟前問:你你怎么啦?
林漱容吊著眼角美女不愧是美女。明曇心道,即使露出這種表情,也仍然是明眸含嗔淡淡道:沒怎么。
明曇滿腦袋問號,百思不得其解。
為啥就生氣了呢?
莫非是因為自己出來玩樂,沒好生呆在坤寧宮里接她林大小姐的大駕?
不至于吧!今天可是休沐啊!
這邊廂正頭腦風(fēng)暴,沒顧得上接話;那邊廂林漱容等了一會兒,見明曇似是無言以對,面上的神情愈發(fā)僵冷下來,眸色沉沉道:現(xiàn)在已近戌時,宮門即將下鑰,不便久留,臣女這便告辭了。
她微福一禮,正要轉(zhuǎn)身,明曇卻眼疾手快地出手,一把拽住了她的袖角,皺著眉道:不行,你給我站住。
林漱容瞥了眼對方,腳上站定,卻依然一語不發(fā)。
明曇老炸。藥包了,此時也被林漱容勾起了火氣,滿腦袋莫名其妙,瞇起眼睛狠狠道:我不過是到靜貴人宮里用了頓晚膳而已,你為何要沖我生氣?
殿下誤會了,臣女不曾
少狡辯,明曇立刻打斷,你我二人朝夕相處了這么久,我還會不了解你?快點(diǎn),把話說清楚,你到底在發(fā)什么脾氣?
林漱容見她這般強(qiáng)硬,眼神有些驚訝,可態(tài)度卻分明要比方才要緩和許多,沉默片刻緩緩道:想不到殿下竟會如此直截了當(dāng)。
你們這些官家勛貴最愛彎彎繞繞,但我卻不樂意那樣同你講話。明曇說,何況,我和你都這么熟了,還有什么話是不能直說的?
興許是這句話觸動到了面前的少女,林漱容抿起唇來,神情松緩,眸中冷意也在不知不覺間悄然消散。
她盯著明曇看了一會兒,把后者看得渾身別扭、禁不住抖了抖后,這才放柔語氣開口道:這后宮當(dāng)中,各方派系混雜,暗流涌動,您的一舉一動都會被有心人看在眼中,殿下可知?
明曇皺起眉,直覺她話里有話,有心人?
陛下守制敬妻,中宮久掌鳳印,大權(quán)在握,總理六宮,多年無一人能與其比肩。林漱容道,如今,先太子殿下薨逝、三殿下久居百草谷,皆不在宮中;這坤寧宮勢力的風(fēng)向標(biāo),除卻皇后娘娘本人,便自然而然嵌在了您的身上。
先太子明晏、三皇子明景、九公主明曇,這三人是皇后顧纓嫡出的兩兒一女。
竟敢這般毫不避諱地提起我二位兄長,明曇略斂眸光,看不出喜怒道,你倒是膽大。
林漱容垂眼,朝她深施一禮,定定答道:因為漱容知曉,殿下是通透之人,定不會為此而怪罪于我。
明曇沒有答話,只是略略揚(yáng)首,示意她繼續(xù)說下去。
陛下心懷大志,不近女色,因此低位妃嬪的日子總是難熬,并尤以瑛貴人和靜貴人這兩位為最。
林漱容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瑞蘭軒的方向,壓低聲音說:家世不顯,也無皇子傍身,只得任人欺凌。我雖不常在宮中,但觀四公主的作態(tài)想來崇樂宮那位,也是最看不得這些妃嬪過上好日子的。
見她竟如此剖白,為自己分析起這后宮形勢,明曇心頭頓覺一緊,油然生出某種奇異的感覺。
林漱容為何要與自己說這些?
是因為把她當(dāng)作了知心朋友?還是因為有其他更深層次的、她還不曾意識到的原因?
明曇短暫的異常并未被林漱容所察覺。
后者仍在繼續(xù)分析道:往日殿下與三公主交好,尚能說是孩童之間自尋玩伴,沒什么更深的緣故;可這回,您在瑞蘭軒留用晚膳一事,如若落在旁人眼中,便是皇后娘娘有意要將靜貴人納入坤寧宮的羽翼之下了。
細(xì)細(xì)聽到此處,明曇一怔,恍然瞪大了眼睛,猶如醍醐灌頂般失聲道:難怪靜貴人硬是要以答謝為由,邀我到瑞蘭軒一坐,原來背地里竟是打著這樣的算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