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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為艱難的幾個字吐出來之后,風啟卻突然就覺得無話可說了,他知道自己應該轉身,可是許久不見,此刻再一次真實的看到她的臉,他幾乎是舍不得叫自己移開視線的。
這天鐵方本來是只跟他到花園的入口那里的,剛要轉身離開,就見褚潯陽過來,鐵方立刻就不放心起來,觀望了一陣,眼見著是要壞事,便是一咬牙,飛快的走過來道:“殿下,李維方才著人過來傳信,說太子殿下已經過去書房了,請您直接過去!”
“既然殿下還有事,那我就不耽擱您了,先走一步!”褚潯陽并未多想,象征性的略一屈膝,就頭也不回的飛快的轉離開。
然后下一刻,風啟似乎是不想要面對她這背影一樣,緊跟著也快速的背轉身去。
他用力的閉著眼,一動不動的站著,袖子底下的手指無聲的收緊又松開,唇邊卻一直都掛著一抹明顯是自嘲的冷笑。
“殿下您還好嗎?”鐵方從旁看的心疼不已,“您——這是何苦?”
這兩年褚潯陽不在京城,他就直接回了封地,鐵方等人都還以為這事兒就這么過去了,卻不曾想——
他又執意回來了。
“明知道見了也沒有結果,殿下您又何必這樣自苦?千里迢迢的回京了?”鐵方道。
他對自己的主子,一直信服,卻唯獨在這件事上風啟的態度叫他無法理解,因為風啟本身就是個殺伐決斷的人,不管遇到任何事,他都有做出決斷的魄力,卻唯獨是在褚潯陽的這件事上裹足不前。
明明喜歡,卻還要一味的顧慮對方的心意,連進一步去爭取的機會都不給自己留,卻又偏偏是一直一直的放不下。
“我知道我不該這樣一再的強迫自己去走回頭路的,這是最后一次了,鐵方!”說這些話的時候,鐵方本來也沒指望他的回應,但是出人意料的,這一次他居然主動開口,語氣低沉又隱忍的利害。
他的話,鐵方是最終也沒能聽懂。
風啟卻沒有再做解釋,重新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穩健又平和的繼續往前走去。
忍不住的想要追逐一個人的腳步,但是她會給你的卻永遠就只是一個背影,可偏偏你又一直的不肯放下,他這樣的人看來是那么樣的叫人不可理喻,可是哪怕心里再痛再荒涼,終究也舍棄不得。
褚潯陽,你就是上天安排在我生命里的劫嗎?
是了,你就是我前世今生都躲不過去的劫!
*
宴會開始,是在入夜十分,風連晟現在這個一國儲君的位子坐的雖然不怎么安穩,但是也沒人敢于怠慢,這天東宮的宴會上仍舊是高朋滿座,濟濟一堂。
太子妃因為身子不便,沒有出席,因為入宴的都是皇親貴胄,這天的宴會干脆就沒有那女分席,風連晟選了東宮里最大的一座宮殿來做宴會廳,整個大殿當中觥籌交錯,氣氛和樂非常。
因為眼下京城的局面不穩,很多人都留了兩條退路,這樣的宴會上根本就不會有什么真心實意,全都是假意寒暄罷了。
褚潯陽和延陵君不斷應付著過來敬酒套近乎的人,酒過三巡,兩人也覺得這個過場走的差不多,互相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剛要去和風連晟提前告辭先走,就見外面管家匆匆進來稟報道:“殿下,陛下和良妃娘娘突然到訪,鑾駕已經到了大門口了,快接駕吧!”
風連晟面上笑容凝固了一瞬,卻也容不得遲疑,跟在場的客人匆忙打了招呼就大步出了正殿,還不等往大門口迎,外面帝王明黃的儀仗已經逶迤而來。
“皇帝不是身體不好,現在連宮宴都很少設了嗎?”褚潯陽傾近延陵君身邊,眼中滿是防備。
“看來是有人這就等不及了!”延陵君道,唇角勾起一抹冷諷的笑容來。
說話間,兩人也隨著眾人自座位上起身,剛要出去接駕,那后殿的方向卻跌跌撞撞的突然一個婢子橫沖直撞的跑進來,她似乎是慌亂不堪的樣子,也顧不上眼前是什么局面,直接就擠到人群的最前面找到風連晟,驚慌失措道:“殿下,不好——不——”
“胡說八道什么呢?”管家趕緊喝斥,還不及將她拖下去,外面皇帝的鑾駕就已經飛快到了眼前。
“沒看見皇上在這里嗎?你在這里嚷嚷什么?什么不好了?是存心觸霉頭的嗎?”令文昌手里的拂塵揮了揮,做出驅趕的動作,刻意壓低了聲音,暗暗給風連晟的管家使眼色。
老皇帝開始迷戀修道之術以后,脾氣就開始變得暴躁易怒,再加上內廷被良妃掌握了大半,雖然風連晟的行事一向都無偏差,皇帝對他還算滿意,但是良妃母子投其所好,引薦了一個擅長煉丹的道士進宮,再加上風乾已經有兩個兒子傍身了,所以水漲船高,風連晟凡事都很小心翼翼。
管家趕緊上前,要將那丫頭拖下去,那丫頭一急,干脆大著膽子一把抓住風連晟的袍角,淚流滿面道:“殿下,您快去后面看看吧,太子妃——太子妃——娘娘她突然暈倒了!”
太子妃懷胎已經足月,眼見著是就要生產了,最近盯著她肚子的人不在少數,風連晟一直都不敢掉以輕心。
聽了這話,風連晟的面色就的突然一沉。
院子老皇帝已經被良妃攙扶著走了過來。
現在的他,身體極為消瘦,顴骨突出,眼窩深陷,眼底泛著烏青,一眼看去,和當年那個英明神武的帝王完全的判若兩人,渾身上下再沒了一丁點兒的王者貴氣,反而目光混沌,脊背佝僂,給人一種垂垂老矣,行將就木的感覺。
他的反應似乎很慢,只是被這聒噪聲吵著,煩躁的皺眉頭。
良妃卻是盛裝而來,一副艷光逼人的模樣,也擰了眉頭,不悅道:“怎么太子妃不舒服嗎?”
風連晟心里著急,看了皇帝一眼。
太子妃是個很有分寸的人,如果不是真的出事了,她身邊的人絕對不會公然鬧到前面來。
“父皇,梁氏那里出了點兒事情,請您恕罪,兒臣先過去看一眼!”心里略一權衡,風連晟就拱手對皇帝告罪。
皇帝這個時候似是清醒了一些,只目光依無神,不滿的看了他兩眼,倒是沒說什么。
良妃察言觀色,就含笑道:“太子妃如今懷著身孕呢,自然還是皇嗣要緊,太子先去吧,本宮扶皇上進去坐!”
風連晟也沒管她,直接又看了皇帝一眼,然后就深吸一口氣,一撩袍角,急匆匆的往后院去了。
今天東宮設宴,太子妃卻在這個時候突然暈倒,這似乎不是什么好兆頭。
“皇上您慢點!”良妃笑吟吟的扶著崇明帝的手往里走。
二公主從來心善,就微微擠出一個笑容,拍了拍身邊和她在一起的繁昌公主的手道:“沒事呢,太子妃的肚子已經足月了,大概是趕上好日子,要生產了,巧是父皇剛好來了,都是借父皇的福氣呢!”
二公主倒不是個會刻意賣乖恭維人的,這話不過就是為著緩和氣氛。
崇明帝人到暮年,越發喜歡聽這樣的奉承,本來蹣跚而行的步子頓住,回過頭來十分滿意的看了二公主一眼。
良妃暗恨,眼中隱晦的閃過一抹寒芒,瞪了二公主一眼,面上仍是笑容滿滿的扶著崇明帝的手,附和道:“是呢,今天是個好日子,剛好陛下過府做客,如果太子妃能順利誕下麟兒,太子后繼有人,也是江山社稷之福!”
她這話是說的大度,立刻惹來和風乾坐在一起的榮懷萱的不滿。